第104章 不要嫌棄爸爸啊
院長室。
孫平縮在角落裡，面色如死人一般青白。
今日恐怕難逃一死。
唯唯諾諾、奴顏婢膝的光頭，竟然早就被詭異寄生了。
難怪、難怪他自從那天之後，再也沒有在餐廳見過光頭。這種被詭異完全寄生的空殼，根本不被判定成玩家，自然也會被副本安全區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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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光頭竟然被寄生了？」「這詭異的演技也太好了，我追孫平直播間追了那麼久，一點異樣都沒看出來。」「誰能想到啊？孫平天天拿他泄憤，當狗都比當他小弟的待遇好，這詭異也能忍？」「說到底，光頭到底是什麼時候被寄生的？他竟然有機會接觸到級別那麼高的詭異？」
「……我想到了一個時間點。」「不會就是那個時候吧，好像是光頭想害唐梨，把古小鷹807的門牌改成了802，施障眼法讓唐梨走錯病房？」
「所以現在寄生在光頭體內的，是古小鷹？！」
光頭……古小鷹的手蓋在院長室銀灰色的保險柜上。
「放過我，」孫平沙啞地說，「放過我，我告訴你保險柜的密碼。」
古小鷹沒有理會他。
黑霧自他身周逸散，漸漸躍動成火焰一般的形狀。黑色的火吞噬了保險柜。堅硬的金屬櫃壁被黑霧燃燒殆盡，一摞摞沾滿罪惡的文件重見天日。
風一吹，黑灰瀰漫，白紙黑字散落一地。
古小鷹靜靜地站在滿地的罪證之上，空洞洞的眼窩無悲無喜。
要不要撿？還有沒有必要將這些在副本里毫無意義的證據撿起？
他在等待。
等待他的又是什麼呢？是他已經沉溺其中的地獄，還是一個不敢妄想的奇蹟？
斗盆迷宮內。
車載AI小美正在導航。
「往右邊走，第二個路口左轉。」
「停下，不要出聲，蠕蟲在你隔壁。」
「一直走，可以發出聲音，跑起來！」
迷宮裡遍布密密麻麻的碎屍蠕蟲，在院長的操控下，它們爬行的路線交織成細密的羅網。
可小美的視線仿佛從雲端垂落，密集的指令下，唐梨的身影在網格里自由地穿梭。
分明一次次擦肩而過，卻依舊毫髮無損。
血色攀爬上顴骨，將臉頰染上紅暈，汗水滑落，胸中的鬱氣仿佛也在激烈的運動下消散。唐梨是被追殺的獵物，可她覺得暢快。
「太棒了，小美！」她含笑的聲音響起，毫不吝惜誇讚。
小美想，原來AI也能感受到這樣強烈的快樂嗎？
無人機為她的眼睛插上翅膀。這一刻，唐梨將古小美放在了她最適合的位置，她不再是笨拙的唯唯諾諾的醫院新人，不再是寄宿在電腦里徒勞地重溫著舊檔案的幽靈。
唐梨成了遊戲裡奔跑跳躍的小人，小美成了那個運籌帷幄的指揮者。
小美驕傲地想：我不再是那個喝一點熱小米粥就死機的笨蛋機器人，我給主人幫上了忙。
院長的怒火鞭撻著每一隻蠕蟲，它們爬得越來越快，迷宮裡卻再不見那個人影。
讓他如此無能為力的，是他曾隨意打發的新人，這一點，院長知道嗎？
八樓。
「這裡還真的被人炸過。」
邱晚庭神色複雜地打量著焦黑的走廊牆壁。
姜繪站在他身後，惱怒地盯著羅盤。
「又動了……又不動了……又動了……」
「——唐梨到底在幹嘛？她在禁止追蹤區的邊界線上跳舞嗎？！」
斗盆迷宮內。
【意料之內的，我被醫護人員監禁了。
現實不允許我做更多，也是為了讓他們對我放鬆警惕，我開始做遊戲。
我……註定沒辦法陪著小美再長大一次，我想做個遊戲陪伴她。
我試圖在遊戲裡提醒小美，我想讓她遠離一切危險，我想教給她各種求生手段。但事實上，我也許不擅長當一名老師，我更大的進展，反而是堪稱痴迷地給小美畫了很多很多小裙子。
我實在是難以遏止自己想像小美長大後的樣子。
就寫到這裡吧，傑瑞來接我做手術了。】
唐梨一邊順著小美的指引奔跑躲避，一邊打開了手上尚未讀完的書。
【醫院的治療手段極為低級，讓人對這群人的醫德不抱希望的同時，也開始懷疑他們的本科和碩士學歷。
他們就是一群頭痛砍頭腳痛砍腳的庸醫。手段簡陋得直追古西方一味放血術。
今天那些紫黑色爛肉蔓延到我的腿上，我的兩條腿腫得像兩隻水靈靈的紫茄子，於是他們把我的腿鋸斷了。
實現了好腿和壞腿的物理分離。
小美，爸爸再也不是那個一米八五的高大爸爸了，ಥ_ಥ，不要嫌棄爸爸啊。】
唐梨的喉嚨里發出近似笑音的短促聲響。
小美問她，有好玩的事嗎？
唐梨的手指落在古小鷹隨手畫下的哭哭臉上，半晌，難過地搖了搖頭。
接下來的文字變得極為潦草。
【煩。
詭異蔓延到手指上，拿筆變得不方便了。
沒有辦法給小美畫小裙子。
好消息是，正好可以逼自己一把，把越做越長的手機遊戲徹底完結。】
【不知道被哪個醫生砍了一截胳膊。
他們取走了我的一截小臂和一截上臂，然後把我斷成三截的剩下的放在一起，過了一個小時，竟然完全長起來了。
那些紫黑蠕動的血肉充當了最好的粘合劑。
只是現在我的胳膊和腿都很短了，哪怕小美還有記憶，再看見我，也認不出來了吧。
我對著鏡子照了半宿，忍不住笑出聲來：我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侏儒啊，可以和小美一起cos白雪公主與一個小矮人。
這麼一想，好像還挺有趣的。】
唐梨抿住了唇，情緒上涌，與此同時，她匆匆躲進一旁的支路，躲避一隻橫衝直撞的碎屍蠕蟲。
她回想起古小鷹現在的身形，想起他那大得不符合身體比例的頭顱和肩膀。
現在，她知道為什麼……古小鷹會是一副「孩童」模樣了。
唐梨翻過一頁，眼神一凝。
這一頁上沾著血。
而古小鷹連最後一絲苦中作樂的語氣都消失殆盡。
【不對勁。
我站在洗手間裡，滿手是血。
但我消失了之前的記憶。
手上的血是誰的？
為什麼我手上有血？
醫院對我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