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跨級請示
「小美。」唐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的尾音帶了點疑惑，「邱老闆說，讓你抽空接一下快遞？」
「什……」
見識過大風大浪的「蔣醫生」驚得猛然往後一跳。
真正的老玩家南疆閃電般出手接住。
——那是一個憑空出現的托盤。
鮮血淋漓，一根根長短不一、粗細不均的小拇指還在上面滾動，橫截面血肉模糊，顯然是新鮮現剁，童叟無欺。
「唐梨啊，」古小美聲音裡帶了點顫，「你那個隊友，送來一盤子手指頭幹什麼？」
唐梨也懵了，南疆等孩童卻已然猜到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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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滿懷欣喜地圍過來，招呼著自己身邊的腫脹人軀，開始給他們分發小拇指，一詭一根。場面井然有序，混合著荒誕和怪異。
出於老玩家的默契，諸葛佳佳心有靈犀地在托盤裡翻了翻，果然在手指頭堆下面，翻到了埋著的兩瓶附贈的藥膏。
「邱老闆大氣！」她發自內心地慨嘆。
當初還口口聲聲警告他們做好心理準備，別奢望著能和自己已經化為詭異的愛人一同前往新世界，可到了最後的時刻，還是大手一揮送來了價逾千金的靈藥。
孩童們將腫脹人軀的手掌用刀劃開，將他們挑選的小拇指指根對準了傷口，又在兩邊的創口上都塗了藥膏。
幾乎是頃刻之間，嶄新鮮紅的肉芽就從斷指和手掌的創口處生出，細細密密地勾連起來，不過幾個呼吸，新的手指已然和腫脹人軀的手掌接到一起，渾然一體，彎曲自如。
從此我便有了你的血、骨與指紋。
我將取代你的身份，在你之前，回到你的家鄉。
「……那就是工牌啊。」唐梨心情複雜地喃喃道。
還真是簡單粗暴。
把還在追問的古小美留給孩童們解答，唐梨摒棄雜念，繼續思考。
現在，拜行動力超強的邱老闆所賜，「新公司」已經有了接受「員工」入職的意願。
那麼，就只剩下了最後一步：對於原公司，需要讓領導層主動放人。
——前副本Boss算不算呢？
唐梨試探性地問古小鷹：「你同意劉安邦他們離開你的副本嗎？」
古小鷹用沉凝的語氣回答唐梨：「我同意，但是恐怕沒有用，副本的最高權限已經不在我這裡。」
果然如此，所謂「原公司領導」，就是副本Boss——現在已經變成了雷宏。
他們親手把雷宏逼上了絕路，甚至那個巨大的不知道還能剩下幾分理智的碎屍怪物，直到剛才還在和姜繪打生打死。
既然已經淪落到瀕臨崩潰的結局，難道還能指望雷宏善心大發配合他們帶走詭異？
還是說……唐梨抿住了嘴唇，要用劉安邦他們的命換雷宏的命？
「雷宏還活著嗎？」她倏忽開口詢問。
通訊道具的另一頭，除了邱晚庭，還有姜繪。
「活著。」姜繪言簡意賅。
伴隨著詭異的怒吼聲和急促的風聲。
「活著。」「還沒死。」「不會吧不會吧，主播不會想和雷宏講條件吧？」「讓雷宏放劉安邦他們離開，換自己一條生路？」
更多憤怒的彈幕密密麻麻充斥了視野。
「我們繪姐辛辛苦苦打那麼久，主播你做個人吧，別給繪姐拖後腿！」「都已經把人得罪完了還不斬草除根？主播我就等著你後患無窮！」「你自己犯蠢也就罷了，別影響我們姜武神！」
「不用看彈幕。」姜繪手上動作不停，卻仿佛看見了唐梨面對的一切，「我從南疆的直播里學到很多東西，我也很喜歡諸葛佳佳和劉安邦。」
「如果需要，我隨時可以停下來，和雷宏講條件。」她平靜的聲音底下是急促的喘息，仿佛自己不曾在與雷宏的戰鬥中拼盡全力，「這值得，唐梨。」
雷宏好像聽見了她的隻言片語，碎屍怪物在背景音里狂笑出聲。
「有求於我？你們有求於我？！」雷宏用男女老少的數個聲線一同悽厲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同意！我不答應！我要讓你們跪下來求——」
銀光疾閃，逼得他把下半句話斷在舌頭上。
姜繪的情緒毫無波動，「這是我做出的決定，不是你的要求，唐梨。」
她不曾給唐梨任何壓力。
「我來談，」邱晚庭也開口，語氣裡帶著遊刃有餘的嗤笑，「放心，我會讓他看清楚是誰在求誰。」
他毫無保留地給她們底氣。
可唐梨又怎麼可能忽視呢，姜繪像一隻高傲的母獅，死死咬住了獵物，流了汗，付出了血，馬上就要得勝歸來，卻又要功虧一簣？
而她自己呢？毋需捫心自問，她也同樣的不甘心。
此時此刻終於將這名罪惡滔天的詭異逼上絕路，卻又要放任他逃之夭夭？
那他做的那些惡，那他害的那些人，那些血海深仇，古小鷹呢？古小美呢？誰來給他們一個交代！
「沒事的。」古小鷹的聲音嘶啞卻平靜，「我早就親手報了仇。唐梨，我早就走出了那段時光，我早已經不在意了。」
「現在放過他，也沒關係。」
他從始至終一如既往願意為了還有可能救下的人犧牲自己。
可是那又怎樣呢？
願意如此，就活該這樣嗎？！
唐梨不由自主地用後牙咬住腮內側的軟肉。
她抱住自己，屏住呼吸，細碎的疼痛逼著她快速思考：故技重施再換一個副本Boss已然來不及，難道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解法了嗎？
所謂「原公司的領導層」……
領導層？
一道靈光在腦海閃過。
唐梨倏忽一愣，一時間回憶起許許多多的片段。
七竅流血的新人女詭，她懼怕的聲音響在耳邊：「我、我不知道您是來微服私訪的大人……」
滿臉諂媚的傑瑞醫生殷勤地望著她：「熱烈歡迎領導蒞臨指點工作！」
雷宏人模狗樣地向她賠罪：「唐梨大人，今日才來拜會，請不要見怪呀。」
原公司的領導層——
老天。
唐梨猛然睜大了眼睛。
「我」，或者說，我假扮的「詭異大人」，不就是原公司的領導層嗎？！
這太大膽了，這也太大膽了，唐梨的心怦怦直跳。她反覆問自己，可行嗎？這可行嗎？
詭事管理科之前的會議上，江荇的話言猶在耳：該副本已經成為詭異領主的轄土。
詭異領主，「那位大人」黎怠，他才是副本真正的主人。副本Boss雷宏的意願與他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呢？
唐梨深吸一口氣。
所以，既然雷宏這條路走不通……
那我也只好試一試跨級請示。
唐梨在心裡重複自己決定要做成的事。
我要向這個副本、這片私人領地的真正主人，我要向詭異領主——
為他們討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