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梁下之人
小四不會再回來了。
不會回來的同事就當死了吧。
唐梨滿心悲憤,忍辱負重,獨自踏上前往庫房的道路。
期間迷路兩次,望著用輕功飛來飛去的門派弟子流口水三次,駐足聆聽八卦若干。
等她一路兜兜轉轉摸到庫房,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唐梨要去的是三號庫,交了對牌,登記了名姓,聽完看守在門口的弟子「只許拿香,不准動別的」的警告,唐梨終於如願踏入庫房大門。
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
而就在此時,忽然「叮」的一聲提示音。
唐梨的腳步驟然一頓。
今日一直安靜如雞的系統,突然刷出了新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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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支線任務已更新。】
支線任務?上一個還沒完成的支線任務還是……
一種不妙的預感驀然籠上唐梨心頭:她現在當作無事發生離開庫房還來得及嗎?
【支線任務2:請玩家找出李管事死亡的真相。】
唐梨眼前一黑。
李——管——事——
這一刻她什麼雜念都沒有,只在思索一件事:
難道她其實是什麼偵探漫畫的女主角嗎?走到哪裡哪裡死人?
雖然在今天早些時候,劉朗剛對唐梨下了命令,讓她三日之內殺了李管事。但是聽他的措辭,此人根本沒對唐梨的武力值報什麼希望,關鍵意圖還是讓唐梨吊死在李管事房裡,給李管事帶來麻煩,也送一個把柄給劉朗。
唐梨還計劃著三天之內幹掉劉朗,卻沒想到,李管事已經先一步地去了。
冥冥之中,靈魂之上微微鬆動了一分,她和劉朗之間本就薄弱的契約徹底消失無蹤,連帶衣袖中那支粉色夾竹桃,也一同枯萎。
但唐梨沒有多少包袱意外卸下的喜悅,反倒皺起眉頭。
她舉目巡睃著庫房。
偌大的庫房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光是架子就擺放了數排。許是因為庫房裡有物件要避光存放,本就沒有幾扇的窗子也關得嚴嚴實實。一切光源,都來自唐梨進來之前從看門弟子手裡領的一盞燭台。
好了。
現在已知李管事已經死在庫房的不知哪個角落裡;
未知殺害李管事的兇手是否已經離場。
五歲的唐梨小朋友要倚靠手裡這盞燭台,勇闖庫房,探索李管事死亡的真相。
唐梨在心裡語無倫次地罵,她真想掉頭就走。
在陰森的氣氛之中,唐梨硬是先去拿到了幾柱南香。有著幾柱香在,好歹顯示出她來庫房是有正經差事,發現李管事死亡才是意外。
再轉過幾個架子,唐梨猛地站住腳步,哪怕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高高的人影嚇出了一身白毛汗。
早晨還對著唐梨頤指氣使的李管事,此時正吊死在庫房的一角。
筆直懸空,衣衫垂吊,唇色慘青,臉泛青紫。
舌頭銜在齒縫之間,微微探出一點。
總之十分符合唐梨對吊死之人的為數不多的刻板印象。
五歲的唐梨呆呆地仰頭看著他,覺得自己的脖子很酸。
吊死李管事的是一根穿過房梁的粗麻繩,可這兇器沒有任何指向性,因為這倉庫一角里本就堆放著幾十捆麻繩,任誰來看,都與吊死李管事的那根毫無二致。
李管事腳下歪著一個倒下的凳子,唐梨猶猶豫豫地想,瞧著這場面,若說李管事是自殺,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李管事此時仍穿著之前那身袍子,唐梨不具備將他放下來的能力,她的視線定格在李管事身上,他那身袍子十分規整,麻繩套緊的脖頸也乾淨,沒有絲毫掙扎的痕跡。
好吧,這似乎證明了……李管事並非自殺。
因為他被吊上房梁之前,就已經失去了意識。否則,哪怕他已經心存死志,人的身體本能也多半會叫他在死亡之前,用指甲在脖頸上的繩索周圍抓挖出傷痕。
唐梨想,在這樣一個殺手門派中,不會有人看不出李管事死亡的圖景里,潛藏著死於非命的暗示。
但是。
唐梨想,眼神近乎冷漠,心臟一下接著一下,沉凝地跳動著。
她想,起碼現在,她不用擔心等到眾人發現李管事之死後,懷疑到她身上了。
現場還有一個人。
這人就蜷縮在李管事腳下,十指深深埋進自己的髮根,痙攣似的嗚咽著。像是不能接受自己已經做出的事情。
唐梨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有些出神地想:在她到來之前,這個人就一直在這裡,置身於一具斷了氣的屍體和這濃稠的黑暗之中嗎?
偏偏竟是她認識的人。
那是一名女子,纖細高挑,就是唐梨初到宴會廳時隨手拉住打聽事情的那名少女,她告訴唐梨來訪者是鐵算門,也專門把唐梨往角落裡塞了塞,使她不至於被人發現抓去幹活。
那忠厚的面容和溫柔的眼神在她腦海中一掠而過。當時她說自己還有旁的差事急著離開,難道就是……
這就又見面了。
唐梨走到女子身旁,儘可能溫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仍然嚇得她一個激靈。
「姐姐,這是怎麼了?」稚嫩的童聲在這個場景下響起,伴著搖動不休的燭光,讓氣氛的嚇人程度又加深了幾分。
少女絕望地抬起頭,臉上無一絲血色,眼睛紅腫得厲害,原本一雙溫柔的杏眼也布滿了血絲。
「我、我,」她絕望著,嘴唇顫抖,「是我殺了劉管事。」
唐梨打量著她纖細的手腕,她沒有武林中人的本事,看不出人武力值的高低,只在心中暗道,難道你也是個潛藏的高手?
唐梨在她身邊坐下,問:「為什麼呢,姐姐?」
這一刻,她的腦海中浮現了各種懷疑:難道是劉管事看中了少女的美貌,將她叫到庫房,欲行不軌之事?
她借著微弱的燭光打量著那名女子,她的身上臉上並無什麼傷痕。
少女只是呆愣地抬頭看她,嘴裡仍在重複著:「我殺了劉管事,是我殺了劉管事……」
唐梨試圖安撫她:「別怕,你先告訴我……」
稚嫩的童聲還未將安慰說完,那少女像是終於忍耐不下去,沉重的壓力徹底崩斷了她那脆弱的神經。
一聲悽厲的只有無路可退之人才能發出的尖叫。
少女猛地站起身來。
「殺人了——我殺人了!」絕望的嚎啕在整個庫房迴蕩,又穿透庫房厚重的牆壁。
唐梨倏然跟著站起,看向庫房大門的方向。
守在門口的弟子一定也聽見了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