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青春,抵不過門當戶對


  春夜露寒,錦帳旖旎。

  秦銜月被抵在冰涼的窗欞邊,身後男人滾燙的吻,如烈焰般沿著她光裸的脊背蜿蜒而下。

  脊背上泛起細密的汗珠。

  呼出的溫熱氣息在窗紙上氤氳成一片朦朧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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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夜色沉沉如墨,春紗帳暖,月夜正濃。

  視線失焦地望出去,長街之上,十里紅妝蜿蜒如霞。

  一名清秀俊朗的貴公子身著大紅喜服,在鼎沸人聲與萬眾簇擁中,正擁著新婦緩步入門。

  待看清那張熟悉的臉,秦銜月渾身驟然一僵——新郎,竟是她的未婚夫,顧硯遲!

  那身後的人是誰?

  她猛地回首,試圖在搖曳的燭火中捕捉那張臉。

  光影憧憧,面目模糊。

  任憑她如何凝視,也辨不出真切輪廓。

  「啊——」

  短促的驚呼後,秦銜月驟然睜開眼。

  陽春的日光刺得人眼眶微微發酸,良久才辨認出眼前是寶香焦急的臉龐。

  「姑娘醒了?怎得曬著日頭,手還這樣涼。」

  外面剛下過一場春雨,檐上的積雪消融,落地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

  秦銜月看著窗外,好久才從那個混亂的夢中回神,喃喃問道。

  「今天初幾了。」

  「回小姐,初三。」

  寶香回答。

  算算日子,他也該回來了。

  秦銜月站起身。

  「走吧,我們也去前院轉轉。」

  定北侯府的春日宴已連擺三日,雲京名門貴女齊聚一堂。

  名為賞花品茶,實則意在為世子顧硯遲挑選合適的議親對象。

  他剛徹查了徽州官員舞弊案,立下大功。

  又得聖上和東宮的器重,正是京中炙手可熱的新貴。

  貴女們無一不盼著能得這位年少英才的青眼,所以打扮得花枝招展。

  秦銜月行在其中,只覺得滿園的春色與自己無關。

  剛步到假山後,便聽得一陣窸窣私語。

  "聽說了麼?「一個藍裙丫鬟壓低嗓音,」侯夫人已相中了戶部尚書家的三小姐,只等老夫人的喪期一過,便要過禮了。"

  "咱們世子文韜武略,相貌堂堂,又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紅人,將來的世子夫人,自然要門當戶對才是。"

  另一個紅裙的立即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

  「可是...」

  藍裙丫鬟西廂那邊努了努嘴道。

  「世子爺要是娶了林三小姐,那位怎麼辦?」

  「打回原形唄。」

  紅裙丫鬟陰陽怪氣道。

  「一個借了侯府十幾年光的冒牌貨,還真妄想當正牌主母啊,老夫人真是病糊塗了,竟然把她許配給世子。」

  兩人說著話,轉到了假山前。

  抬頭就撞進了一抹極盡冷清的視線里。

  「二小姐。」

  兩個丫鬟知道闖禍了,趕緊低下頭。

  秦銜月看了她們一會兒,才淡聲道。

  「起來吧。」

  她音線清冷,如同天邊孤月一樣,乾淨又清寂。

  丫鬟道了謝起身,就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等兩人走遠後,寶香才憤憤不平道。

  「小姐,老夫人才去了多久,她們就敢欺負到你頭上來了,等世子回來,定要告她們一狀,好好懲治!」

  「算了,她們本也沒有說錯,這侯府的嫡小姐原本就是顧昭雲。」

  秦銜月用帕子擦了擦手,姣好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況且你怎知這不是夫人借丫鬟的口,特意說給我聽的,你能讓阿兄懲治丫鬟,還能讓阿兄也懲治夫人不成?」

  「可是...」

  寶香不免替秦銜月委屈。

  「可是小姐你才是老夫人選定的世子妃啊,婚書都立下了,如今侯爺和夫人反悔,讓小姐以後如何嫁人?」

  寶香一邊說著,眼圈又紅了。

  「再說...小姐與世子這麼多年的情分,當真不在乎他另娶別人為妻麼?」

  秦銜月捏著帕子的指節白了白。

  不在乎?

  怎麼可能!

  秦銜月從小就喜歡黏著顧硯遲。

  他習武,她就在校場邊守到日落;

  他讀書,她便也熬夜苦讀;

  就連他受罰,她也倔強地陪著挨餓。

  人人都知道,定北侯世子身後總跟著個甩不掉的小丫頭。

  秦銜月自私地認為,可以一輩子做他的小尾巴。

  誰知七年前,侯府曾經的穩婆突然登門。

  坦白當年戰亂中遺失的真千金被找回,而秦銜月只是個冒牌貨。

  十年的榮寵轉瞬成空。

  幸而老夫人憐惜秦銜月自小在身邊長大,不忍見她流落在外,做主將她許配給顧硯遲。

  可自老夫人過世後,定北侯夫婦嫌棄她出身低微,拒不承認這樁婚事。

  府中下人的閒言碎語更是從未間斷。

  若不是有顧硯遲在,她怕是早被逐出侯府。

  曾經,她只是喜歡追著阿兄跑的小女孩。

  如今,顧硯遲成了她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寶香看到她落寞垂首,知道提及了傷心事,連忙勸慰道。

  「不過好在世子爺心裡是疼小姐的,等他忙完手頭的案子,定會同侯爺和夫人拒了這樁婚事的。」

  是麼?

  秦銜月自嘲地扯扯嘴角。

  都要下聘了,他未必毫不知情。

  正說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二小姐,世子回來了,請您過霜松園敘話。」

  秦銜月回頭,就見顧硯遲的隨侍安福站在身後。

  她斂了斂眸中的蕭瑟回答。

  「知道了。」

  顧硯遲的院落獨占侯府東廂,梅林掩映間自成一方天地,素來不許閒人踏足。

  秦銜月繞著池塘走了一圈,才從一條較為隱蔽的小路,來在顧硯遲的書房。

  房中無人。

  她回頭詫異地看向安福。

  安福微笑。

  「世子在內間沐浴,請二小姐在此稍等片刻。」

  門扉輕合,獨留她一人。

  檀木架上書卷整齊,秦銜月隨手抽出一冊翻閱,權作消遣。

  忽有陰影覆下,清洌的松木香混著氤氳水汽漫過來,若有似無地纏上她的呼吸。

  那人手臂撐在案邊,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衫滲入肌膚,似將其整個人都籠在方寸之間。

  「不是不喜歡下棋,看棋譜做什麼?」

  低沉的嗓音擦過耳畔,手中的書冊已在不知覺中被抽走。.

  秦銜月喉間微澀。

  哪裡是她不喜歡?分明是顧硯遲嫌那棋譜背下來刻板乏味,對弈沉悶。

  在定北侯府的這些年,她何曾有過自己的喜好?

  無非是顧硯遲喜歡什麼,她就也跟著學什麼。

  他愛騎射,她便苦練馬術;

  他好兵法,她就連夜翻遍古籍...

  如今他要娶別人了,這些刻意迎合的喜好,忽然就沒了意義。

  她不知該怎麼回答顧硯遲的話,借著去倒茶的動作,側身一讓,順勢從人身前鑽出來。

  抬眸時已換上無懈可擊的笑靨。

  "阿兄,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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