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出事
林美君渾身一僵,滿眼錯愕與驚慌,眉宇間迅速漫上一層委屈受傷的神色。
「夫君這是何意?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顧硯遲心頭怒意翻湧,極力壓抑著翻上來的火氣。
目光沉沉掠過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字字冰冷。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端午那日,在書房之中發生的事,可也同今日昭雲禪房中發生的一樣,是你有意而為之?」
林美君眼神有一瞬間的躲閃,但很快便鎮定下來,泫然欲泣。
「在你心中,我便是這般心機深沉、不擇手段的女子嗎?」
她迅速擠出兩滴清淚,聲音淒婉。
「當日我受婆母相邀,入侯府共度端午,分明是你酒意上頭,強行將我拽入書房,欺辱於我。
侯府重地處處都是你的人手,我孤身一人,便是有心算計,又怎會選在這般毫無退路的地方?
若不是後來尋到昭雲,借她衣衫脫身,我當日都不知該如何體面走出侯府大門。」
顧硯遲眸光微動,心底原本篤定的疑慮竟被她這番話攪得微微動搖。
林美君察覺到他那一瞬的鬆動,愈發悲憤。
「事後我為顧全你的顏面,為守定北侯府體面,獨自隱忍所有折辱,險些連累林家清譽,閉口不言半分。
如今到頭來,你反倒倒打一耙,認定我包藏禍心,刻意算計,以此逼你成婚!」
只聽林美君越說越悲憤,連語氣都帶著被辜負的痛心,仿佛真的受盡委屈。
「顧硯遲,我知道你心裡一直都念著秦銜月。可她早就拋棄你高攀上了東宮,不會再回來了!」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他。
「你清醒點吧!」
顧硯遲聽完她這一番控訴,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猛地一松。
整個人僵在原地,周身壓抑的怒意驟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涼。
他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方才被挑起的懷疑、隱忍的怒火,盡數被她這番話打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無力與空茫。
端午前夕,京中各家皆循舊例互贈節禮,侯府也如常收到了東宮遣人送來的應節粽盒。
禮盒尋常,禮數周全,旁人見了只當是太子例行的賞賜,無人多心。
可顧硯遲只隨意掃了一眼盒上附來的賀帖,便一眼辨出上面字跡。
筆鋒清斂,起落間獨有的風骨,他十年朝夕相伴,一眼便可認出,那絕對是秦銜月的字。
身為朝臣,身為男子,他怎會讀不懂謝覲淵此番刻意的深意。
這分明是赤果果的示威。
普天之下,家家戶戶圍坐祈福、闔家安康之時,他記掛了半生的人,卻身在東宮,伴在別的男人身側。
而自己,只能遠遠捧著一紙她親手所書的賀帖,守著滿室冷清。
咽下所有無處訴說的思念、落寞,還有求而不得的苦楚。
顧硯遲平日裡也算克制自持,極少飲酒。
可那日心頭鬱結難平,竟主動在餐時取了烈酒,一杯接一杯地灌醉自己。
妄圖用昏沉,麻痹日積月累的苦悶與執念。
酒意漫上頭,神智早已混沌不堪,滿心滿眼翻來覆去,全都是秦銜月的身影。
他醉步踉蹌回房,行經長廊之時,廊下光影朦朧,忽見一抹素淨月白的衣裙擦肩而過。
身形步態,竟與記憶里的皎皎那般相似。
思念入骨,早已讓人失了分辨。
昏沉醉意裹挾著積壓數年的空虛,他腦子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死死拽住了那抹倩影。
後續混亂荒唐的糾纏,在迷離的夜色里盡數發生。
禪房內的死寂漫延了許久。
顧硯遲看了一眼面前垂眸拭淚的林美君,眼底翻湧的疑慮、悔意與寒涼,終究被一層深深的疲憊覆蓋。
末了,竟似認命般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徑直就要往外走。
林美君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你去哪裡?還要去找她嗎?」
顧硯遲腳步微頓,神色淡漠得沒有半分波瀾。
「我答應你的話,不會食言。只要你誕下侯府子嗣,便是定北侯府未來的主母。」
話音落,他緩緩抬起手,一點點扒開她的手指。
「我還有公務要處理,你在此好好安歇。」
說罷,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林美君僵在原地,那隻還停留在半空的手,緩緩攥成了拳,尖銳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秦銜月...」
她眼底的柔弱與委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瘋狂的怨毒。
「咱們走著瞧。」
秦銜月一直等到天黑,也沒見謝覲淵回來。
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她起身活動了一下久坐發麻的雙腿,見案上的水壺空了,便取了水壺,輕手輕腳推開禪房門,打算去院角的水井處打水。
夜色微涼,晚風帶著禪寺特有的檀香,拂過她的衣袂,廊下的燈影細碎,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長。
剛走到院門口,便撞見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溫潤的輪廓,正是宋修遠。
見了秦銜月,他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溫和端方。
「秦姑娘。」
秦銜月腳步頓住,亦淡淡回禮,語氣清淺。
「宋公子。」
宋修遠向前緩步走近半步,溫聲道。
「今日偶遇,不想竟是東宮准太子妃在此,失禮之處,還望姑娘莫要見怪。」
秦銜月輕輕搖頭。
「公子言重了。今日若非公子開口解圍,我也沒有那麼容易洗脫嫌疑,多謝公子仗義執言。」
「姑娘不必掛懷。此前若非姑娘提醒,今日在禪房中被『捉姦在床』的,恐怕就是在下了。」
宋修遠唇角微揚。
眉目朗潤如清風霽月,一笑便如沐春風。
「個人榮辱事小,若是連累宋家清譽,修遠便是家族罪人,說到底,該是我謝過姑娘才是。」
話音落下,他挽袖,將手中一物緩緩遞來。
那是一隻小巧的青瓷壺。
無論是從壺身形制,還是紋飾紋路,竟與白日裡秦銜月失手摔碎壺蓋的那隻,頗為相像。
只聽他繼續溫聲說道:
「也是機緣巧合,在下隨身器物中,恰好有這麼一隻形制相近的青瓷壺。
左右平日極少用它,不如就送給姑娘,雖不及原壺精巧別致,也算一點薄意,還請姑娘收下。」
秦銜月見那茶壺釉色勻淨,胎骨輕薄透光,確是上品。
可心念一轉,謝覲淵白日裡眉眼陰寒的模樣驟然浮上心頭,她當即微微側身,抬手婉言推拒。
「公子好意,銜月心領。只是寺中既已重新備妥茶具,況來此佛門清淨的,若還過分挑剔器物,也算不得誠心清修了。」
說著,她抬頭估量了一下時辰,禮貌道。
「夜深霜重,寒氣侵身,公子還請早些回房歇息,切莫受涼。」
話音剛落,她本想匆匆打過水便返回禪房。
卻見施淳滿臉冷汗,正自廊下盡頭,急匆匆地走來。
看著對方倉皇的模樣,她隱隱覺得不妥,當即將其攔住問道。
「阿翁,這般急切是要去往何處?殿下人呢?」
施淳見了她,連忙俯身行禮。
「回姑娘的話,老奴正要去稟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他...」
幾番猶豫之後,他終究不敢隱瞞,低聲回稟:
「太子殿下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