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騙子
冰涼短刃死死抵在咽喉肌膚上。
謝覲淵的目光直直落向秦銜月那雙泛紅髮腫的鹿眸,心底驟然湧上一陣清晰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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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結重重滾動兩下,壓下心頭翻湧的慌亂,放柔語調試圖安撫:
「皎皎,你先把刀放下,聽我同你解釋……」
話語尚且沒能說完,後腰忽然又撞上一片刺骨寒意,另一把兵刃已然抵住他的脊背。
「安分些,不許亂動。」
謝覲淵臉上方才帶著的淺淺愧色瞬間盡數褪去,眉宇驟然覆上一層冷冽沉霜。
他餘光一瞥,看清短刃刀柄雕刻的專屬圖騰,聲音冷沉。
「逆水堂的人,又是你們。」
身側的小玫發出一聲譏諷冷笑,握著抵在他後腰的短劍步步逼近:
「太子殿下,沒想到江左匆匆一別,我們竟會這麼快再度重逢。」
謝覲淵全然無視她的挑釁,視線自始至終牢牢鎖在身前的秦銜月身上。
「皎皎,切莫聽信旁人刻意挑撥,當年之事內情複雜,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小玫厲聲開口,直接截斷他的話語。
「太子殿下又想從中周旋,編造謊言嗎?」
她側過頭望向秦銜月。
「少主方才未說一字,他就急著解釋,如此還不是做賊心虛?您到如今還要心存僥倖嗎?
謝覲淵早在許久之前就查清了您的身世,卻刻意瞞下一切,一邊用溫情軟語哄騙您,一邊親手屠戮您的生父、圍剿您的同族。
這般心思深沉、涼薄虛偽之人,您當真信他心中存過半分真心?」
秦銜月握著短刀的五指用力收緊,指節繃得泛白。
回想當初他特意在到達江左之前,提早讓自己返回京城。
恐怕那時他便已經從抓獲的叛黨口中,知曉了自己的身世來歷,卻始終不動聲色。
她扯了扯乾燥嘴角,啞著嗓子吐出一句話。
「那幅神君畫卷,現在何處?」
眼下她腦海里的記憶依舊殘缺破碎,心底一股強烈直覺告訴她,唯有利用見到那幅畫卷,才能喚醒所有塵封的過往。
謝覲淵望著她冰冷疏離的模樣,心口陣陣發緊,抬手指向殿外的博古架。
「在外間的雕花木盒之內。」
小玫生怕秦銜月一時心軟動搖,當即握緊兵刃牢牢牽制住謝覲淵,扭頭催促秦銜月前去取畫。
秦銜月快步走到博古架前。
掀開雕花木盒,那幅神君圖靜靜鋪陳其中。
只是匆匆一瞥,畫上那一點硃砂印記便刺得她心頭刺痛,根本無法長久對視。
她迅速將畫卷收好折起,轉過身,目光冷然看向二人,出聲詢問:
「抓獲的逆水堂族人,如今關押在什麼地方?」
謝覲淵一雙劍眉緊鎖,聲音低沉發啞。
「皎皎,有些路一旦踏上去,便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你可想清楚後果?」
一旁的小玫聞言嗤笑出聲,握著短劍的手又往他後腰抵緊幾分,滿是譏諷。
「太子殿下竟還有閒心規勸旁人?看來我們往日對你,實在太過心慈手軟。」
話音未落,她便打算稍稍施壓懲戒謝覲淵,可秦銜月的動作比她更快。
就見她上前兩步,揚起手。
一記耳光重重落在謝覲淵面頰。
這一巴掌足足用上了十成氣力。
清晰的五道指印轉瞬浮現在他白皙的側臉上,半邊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發麻。
皮肉的刺痛尚且微不足道,心口驟然傳來的抽痛,卻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謝覲淵僵在原地,甚至不敢抬眼,不敢轉頭去對上秦銜月那雙盛滿失望與悲憤的眼眸。
「騙子......」
秦銜月往前又踏出一步,硬生生逼得他無從躲閃,迫使他抬頭直視自己。
「我此生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竟救了自己的殺父仇人。」
她劈手摘下腕間那串血珀佛珠,笑意涼薄。
「還給你。」
話音落下,秦銜月揚手狠狠將佛珠朝他面門擲去。
只聽細微的帛繩崩斷之聲驟然響起,一顆顆通透溫潤的血珀珠子四下飛濺,滾落滿地。
暗紅珠粒散落在青磚地面,而後骨碌碌滑向各處縫隙。
如同兩人碎得無法復原的情意,散落得再難拼湊完整。
「我再問最後一遍。」
她眼底已然浸滿赤紅的水光,強壓著翻湧的悲憤,一字一頓沉聲道。
「人,關在哪裡?」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東宮朱漆大門緩緩向內敞開。
太子鑾駕自院內駛出,徑直朝著鎮察司地牢的方向行去。
馬車停在地牢門外,領頭當班的差役一眼看見謝覲淵,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屬下參見太子殿下。」
謝覲淵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掃過身後兩名偽裝成東宮侍衛的秦銜月與小玫,面上神色如常,語氣聽不出半點異樣。
「打開牢門,孤要提審一眾江左叛黨。」
此案原本就是謝覲淵主理,因此差役心中沒有半分疑慮,立刻回身招呼值守兵卒,掏出銅匙打開地牢層層鎖閉的鐵門。
陰冷潮濕的地牢之中,鐵鏈拖地的嘩啦聲此起彼伏。
幾個戴著手銬腳鐐、滿身傷痕的逆水堂族人被兵卒依次押出。
眾人面色憔悴,眼底卻不見惶恐,反而有些許戾氣。
見到謝覲淵身邊跟著的小玫,這才收斂神色,盡數被驅趕到東宮隨行的寬大馬車之上。
一行人借著東宮鑾駕的身份暢通無阻,順利駛出城門。
行至城郊僻靜路段,小玫抬手摘下頭上遮面的帷帽。
伸手指向一條隱蔽的山間小徑,轉頭對秦銜月低聲道。
「東宮鑾駕目標太過惹眼,不能再繼續使用。順著這條小路前行十里,自有我們堂內的人手前來接應。」
秦銜月輕輕頷首,目光沉沉落在身旁的謝覲淵身上。
瞥見小玫正打算先將謝覲淵強行拖拽下車,她突然從懷中摸出那柄寒光凜冽的短刃,沒有半分遲疑,抬手便狠狠扎進他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