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陰謀詭計
他們只知道,王鶴每天都會去作坊里待一會兒,關上門,誰都不讓進。沈寧偶爾也去,但更多時候是在作坊旁邊的小屋子裡算帳。
核心的方子,只有他們兩口子知道。
周虎幫忙搬貨,送貨,收錢,但從來不經手熬鹼。
趙志遠管帳,管人,管原料採購,但也只知道買了多少豬油,多少草木灰,不知道怎麼做成香皂。
劉福把這些事寫信告訴了嚴世蕃。嚴世蕃的回信只有幾個字:「繼續盯著,找機會。」
哪有什麼機會?
這天傍晚,劉福在縣衙後門口倒洗腳水,一個人從牆角的暗處走了出來。
「劉大人。」
劉福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個四十左右的漢子
「什麼人?鬼鬼祟祟地幹什麼?」劉福壓低聲音,往四周看了看,院子裡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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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張冠,之前被王鶴打了四十大板的人。
張冠湊過來,臉上帶著笑,那笑容看著有點瘮人。
「劉大人,小的有點事想跟您聊聊。」
「什麼事?」
張冠往院子裡看了看,又探出頭看了看巷子兩頭,確定沒人,才開口。
「劉大人,您和張大人在平安縣這一個月,小的都看在眼裡了。您在找什麼,小的也知道。」
劉福心裡一緊,臉上不動聲色:「你什麼意思?」
「小的沒什麼意思。」張冠笑得更深了,「小的就是想幫幫您。」
劉福盯著他看了幾秒,把手裡的盆放下:「進屋說。」
兩個人進了劉福的屋,關上門。
「說吧,你想怎麼幫我?」
張冠坐在椅子上,把椅子往前拉了一點,壓低聲音:「劉大人,您在找香皂的方子,對不對?」
劉福沒承認,也沒否認。
張冠笑眯眯地說,只不過這笑很是瘮人:「這平安縣,知道方子的人只有兩個,王鶴和他媳婦沈寧。周虎不知道,趙志遠不知道,那個黑大個李存孝更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小的可是打探很久了。」張冠說,「王鶴每次進作坊都關門,出來的時候身上沾著鹼水的味道。他媳婦偶爾也進去,這不明擺著嗎?」
劉福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了半天,就告訴我這個?這個我也知道。」
「當然不止這個。」張冠往前探了探身子,「劉大人,方子既然只有他們兩個知道,那想拿到方子,就得從他們兩個身上入手。」
「怎麼入手?」
張冠的眼睛在燈下閃著光,像極了兩顆老鼠屎。
「沈寧每隔幾天就去漢國那邊送貨。路上要走大半天,山路,人少,偏僻。要是路上出了什麼事…」
他沒說下去。
劉福的臉色變了,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瘋了?那是知縣夫人!」
「知縣夫人怎麼了?」張冠一點也不慌,「又不是劉大人您的人去劫。小人手下有幾個兄弟,讓他們扮成土匪,把沈寧的車攔住,逼她把方子交出來。」
「她一個婦道人家,往那一攔,嚇都嚇傻了,還能不交?」
劉福盯著他看了半天,沒有說話。
張冠繼續說:「事成之後,方子到手,您一份我一份。小人拿了方子,帶著兄弟們去漢國那邊,不在明國待了。誰也不知道是您乾的。」
劉福站起來,「這是掉腦袋的事。」
張冠也站起來,「小人來找您,就是跟您說一聲。您要是覺得行,小人就去安排。您要是覺得不行,就當小人沒來過。今晚的話,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劉福站在窗前,背對著張冠,「你讓我想想。」
張冠知道這事不能急,拱了拱手:「那小人先走了。您想好了,城西土地廟,小人每天傍晚在那兒等著。」
劉福一個人在屋子裡坐了很久。
第二天,他把張大年叫到屋裡,關上門,把事情說了一遍。
張大年聽完,臉都白了。
「福哥,你瘋了?劫持知縣夫人,這是要殺頭的!」
「不是我劫,是他劫。」劉福說。
「那咱們也是同謀!」
劉福把張冠的話重複了一遍:「他說了,事成了他拿方子去漢國,不連累咱們。」
「他說不連累就不連累?」張大年在屋子裡轉圈,「萬一他被抓了,一審,把咱們供出來,怎麼辦?」
兩個人在屋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要不…寫信問問嚴公子?」張大年小心翼翼地說。
劉福想了想,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劉福寫了一封信,把張冠的計劃原原本本寫了進去,問嚴世蕃該怎麼辦。
信送出去後,兩個人在忐忑中等著。
幾天後,回信到了。
信紙上只有兩行字。
第一行是:昔有獵戶欲得虎皮,不敢入山,乃懸羊於林。虎至,食羊,遂伏。今林中無羊,虎不現。爾等可曾見過老虎?
第二行是:此事我不知。你們謹慎。
「啥意思?」張大年問道。
劉福看了一遍又一遍,嘆了口氣:「嚴公子這是咱們干。」
「怎麼講?」
「獵戶想要虎皮,不敢進山,就在林子裡栓一隻羊。讓老虎自己掉進陷阱。嚴公子是告訴咱們,讓張冠去當那隻羊。」
張大年繼續問:「那第二句,嚴公子讓咱們謹慎啥?謹慎考慮?還是謹慎做事不留把柄?」
劉福苦笑一聲:「你覺得呢?以嚴公子的身份,他會直說嗎?我告訴你,嚴公子的意思就是,他什麼都不知道,出了事,是咱們自作主張。」
「至于謹慎二字,就是讓咱們別留下把柄。」
「真是個老狐狸。」張大年小聲罵了一句,「那咱們干還是不干?」
劉福沉默片刻:「嚴公子把球踢給咱們了。干不干,是咱們的事。幹了,方子到手,功勞是咱們的。不干…」
他沒繼續說,但意思很明確,不干,在嚴世蕃那裡,二人就是廢物。
「那咱們就干。」劉福咬了咬牙,「但不能咱們動手。讓張冠去,他在前面,咱們在後面。」
張大年點了點頭,「福哥,我還是有點怕。」
「怕什麼?」
「萬一沈寧死咬著不交方子呢?張冠那人心狠手辣,萬一他把人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