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殿下,您真是愛開玩笑


  「樓公子,我記得樓家跟太子府是有舊交情的,太子哥還在世的時候,常常提起你的父親,說你的父親是個有能力的大臣,修河堤修得非常好。」

  「殿下的記性真好,我的父親每次到東宮去議事,回來之後都會對先太子殿下的才學和人品讚不絕口,先太子蒙受冤屈之後,我的父親感到痛心不已,只恨自己能力不夠,如今看到殿下重新振作起來,我們樓家上上下下,無不欣慰。」

  聽到這四個字,李一正的牙根發酸。

  「樓公子真是有心了,」

  「殿下您這麼說就不對了!」

  樓桓身體往前傾了幾分,繼續說道「您被封為鎮北王是很快就會實現的事情,日後鎮守一方,有著遠大的前程,我只是盡一點微薄的力量而已,絕對不是為了攀附您,只是為了報答殿下的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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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遇之恩?

  李一正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什麼時候對樓桓有知遇之恩了?

  「你說樓家原本是太子一方的人,太子哥倒台之後,樓家是怎麼保住官位的。」

  樓桓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間,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李一正會直接問這個問題,端著的酒杯在嘴邊停頓了一下,

  「殿下您是在開玩笑吧,樓家一直忠於朝廷,從不參與黨派之間的爭鬥,我的父親在工部兢兢業業地工作了幾十年,只不過是按照公平的原則辦事,上頭自然是看在眼裡的,如今殿下即將出征,我只是想替殿下盡一點微薄的力量,蘇晚姑娘的事情,殿下您不必過多考慮。」

  「我受教了,不過,樓公子你剛才說蘇姑娘是怎麼回事來著。」

  「殿下如今是太子一脈最後的旗幟了,樓家當年深受太子的恩惠,沒有什麼可以用來報答的,能夠為殿下做點事情,是我們樓家上上下下的榮幸。」

  太子一脈最後的旗幟,聽到這幾個字,李一正的心裡冷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樓家並不是在燒冷灶,而是在押寶。

  把蘇晚安插到他的身邊,一來可以監視他的動向,二來可以在需要的時候說「樓家一直支持九殿下」,這樣就能夠進可攻退可守了。

  原本計劃得十分周密。

  李一正伸手將桌上的酒杯拿了起來。

  「樓公子的這片好心,我心裡是十分感激並且領會到的,然而蘇姑娘作為醉仙樓里最受歡迎的頭牌,有非常多的人都爭先恐後地想要為她贖身,讓她脫離這裡,我的錢財並不充裕,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銀子來做這件事,樓公子如果真的想要送份禮物,倒不如把她送給我的三哥,三哥家裡的姬妾非常多,正好缺少一個會彈琵琶的女子來增添樂趣。」

  樓桓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這一手段實在是太狠毒了,三皇子府上有著眾多姬妾,這在京城是一件公開的秘密,幾乎沒有人不知道,李一正讓他把蘇晚送到三皇子府,其實是在把他推向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他如果今天敢把蘇晚送到三皇子府去,那麼到了明天,文官黨那邊就會到處傳播消息,說樓家已經投靠了三皇子,這樣一來,他父親好不容易才維持住的「中立」這一虛假表象,就會全部崩塌,化為泡影。

  旁邊幾張桌子的客人們已經開始互相湊在一起小聲地議論起來。

  「那位不就是九殿下嗎?他竟然還敢出來喝酒,真是讓人意外。」

  「那個穿著藍色袍子的人是誰啊?怎麼在九殿下面前站了那麼長時間都不動。」

  「好像是工部樓侍郎家的,你看他此刻的臉色,就如同吃到了蒼蠅一樣難看。」

  樓桓的臉色從最初的討好殷勤,逐漸轉變為尷尬不自在。

  「殿下,蘇姑娘今天晚上就要被人帶出這裡了,按照醉仙樓的規矩,誰出的價錢最高,誰就能得到她,但如果殿下您不接受她,她就只能回到教坊司去。」

  他把「教坊司」這三個字說得非常慢,一字一頓。

  「教坊司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殿下您應該是清楚的,作為犯官的女兒,一旦進入教坊司上了戶籍,那麼這輩子就都只能是官奴了,想要再從裡面出來,要麼是有人替她贖身並且消除戶籍,要麼……」

  李一正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剛才就覺得這個姑娘身上有一種「我不應該在這裡」的感覺。

  現在他才明白,她確實是不應該在這裡的。

  李一正沒有看樓桓,他看著舞台上的蘇晚,然後他把酒杯放在了桌上,放得很輕,但杯底和桌面碰撞時發出的那一聲清脆的響聲,卻像是落下了一顆決定性的棋子。

  「既然樓公子一定要送這份禮物,」他開口說道,語氣平淡得就好像是終於同意了下人給自己添一壺酒那樣隨意,「收下就是了。」

  樓桓眼睛頓時一亮,立刻端起酒杯想要敬酒,臉上又恢復了最初那種殷勤的笑容:「殿下果然是爽快人!我這就去跟老鴇說……」

  「先別急,」李一正抬起手攔住了他遞過來的酒杯,「收下是可以的,但有一個條件。」

  樓桓端著酒杯的手又一次懸在了半空中,笑容僵在臉上,往前走也不是,往後退也不是。

  「不是送,而是贖,」李一正靠在椅背上,看著樓桓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樓桓手裡的酒杯差點滑落出去,贖身?

  一旦贖了身,賣身契就會被毀掉,教坊司的戶籍也會被註銷,蘇晚就不再是官奴,而是一個自由人了,他本來的意思是借著送人的名義,在九皇子身邊安插一個眼線,現在人贖了身,戶籍也註銷了,就和樓家徹底斷絕了關係。

  他父親要是知道他把事情辦成了這樣,恐怕要摔的就不是茶盞了,而是他這個人。

  「尊敬的殿下,」樓桓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關於贖身這件事情,按照咱們這裡的規矩,是必須要前往教坊司辦理的,而教坊司是歸禮部進行管轄的,其中的審批環節眾多,需要一層一層地進行下來。」

  「身為工部侍郎的公子,前去教坊司給一位官妓贖身,這樣的事情,難道連這點情面都爭取不到嗎?又或者說,樓公子您剛才所說的那些話,都不過只是說說罷了,並沒有實際的打算。」

  樓桓臉上的神色徹徹底底地發生了改變。

  「殿下,您真是愛開玩笑,」樓桓緊緊地咬了咬牙。

  李一正沒有再看樓桓一眼,他轉過頭看向了舞台上面。

  「老劉,」他招了招手,把守候在樓梯口的隨從叫了過來。

  老劉快步地走了過來,說道:「殿下。」

  「你去跟掌柜說一下,蘇姑娘今晚不再進行售賣了,贖身所需要的銀子按照最高的出價再增加一成,讓他把教坊司的賣身契拿過來,當場就辦理銷籍手續,」他從懷裡掏出了趙氏給他的那個錢袋,掂了掂,從裡面抽出了幾張銀票遞給了老劉,「這件事情一定要辦得乾乾淨淨的,另外,去打聽一下她的父親是誰,犯了什麼樣的事情,記住,不要聲張。」

  「好的,殿下,」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樓桓站在原地,整個人就好像是一根被晾在牆角的竹竿一樣,顯得格外窘迫,旁邊幾桌的客人還在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說「九殿下這是要贖蘇姑娘啊」。「樓家的那個小子好像是碰了一鼻子灰」「樓公子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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