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勸說
鹿霜的話音落下，領頭的人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制服，腰間別著一把老式手槍。
他走到距離小鎮入口大約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目光越過鹿霜，落在她身後的紀錚身上。
「紀錚。」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意外的溫度，「好久不見。」
紀錚的表情變了，他看著那個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老徐，你還在曙光基地？」
叫老徐的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不然能去哪？末世里，能活著就不錯了。」他頓了頓，「倒是你，聽說你離開了御魂軍，跑到這裡來了，怎麼，星河基地留不住你？」
紀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你帶著人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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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沒有回答紀錚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鹿霜：
「鹿老闆，我們接到命令，要求你交出沐光小鎮的管理權，撤出所有人員，這是曙光基地和星河基地的聯合決定。」
姜燼野從鹿霜身後走出來，擋在她面前。
他抬頭看著老徐，眼睛盯著他胸口的徽章，語氣很輕：「老徐，你認識我嗎？」
老徐低頭看著姜燼野，表情變了一下。
他當然認識，姜燼野的紅髮在曙光基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更何況來這裡之前，姜鷺絕百般叮囑，要他把姜燼野帶回去。
「小野，你別摻和這件事。」老徐的聲音低了幾分，「這是你父親的決定。」
「那我父親的命令是錯的。」姜燼野的聲音很平靜，「老徐，你是我父親的親信，你應該知道他的為人和手段，他做過幾件好事？」
鹿霜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姜燼野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後。
她沒有讓姜燼野繼續說下去，她知道，一旦姜燼野用曙光基地首長的兒子的身份解決這件事，他就永遠擺脫不了那個身份了。
「姜燼野是我的隊員，也是沐光小鎮的居民。」鹿霜一字一句道，「他用什麼身份說話，是他的自由，但沐光小鎮的事，不需要他用父親的身份來解決，我來跟你談。」
鹿霜往前走了幾步，在老徐面前站定。
「老徐，我聽說過你的事。」鹿霜語氣誠懇，「紀錚說你是好人，咱們沒必要走到動手那一步，你帶著人回去，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老徐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了：「我欠紀錚一條命，兩年前出任務，我被喪屍圍了，是他一個人衝進來把我帶出來的。」
他頓了頓，「而且，說實話，我打不過紀錚，他的槍法和異能我都很清楚，真打起來，我這邊占不到便宜。」
他抬起頭，看著鹿霜，目光複雜：
「所以鹿老闆，你讓我撤，我撤，但我想私心問你一句——撤了之後呢？曙光基地和星河基地還會再派人來，今天是兩百個，下次可能是一千個。」
鹿霜頓了頓，忽然開口道：「那你們願意留下來嗎？」
老徐一愣：「你說什麼？」
鹿霜一字一句地開口道：「你也可以選擇帶著你的人留在沐光，這裡有吃有住，工資待遇比曙光基地好，你們不需要再為那些不值得的人賣命了。」
老徐沒說話，他低下頭，在心裡快速地過了一遍。
曙光基地那邊，一個月五千曙光幣，住的是二十人的集體宿舍，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吃的是營養泥，兄弟們一個個瘦得皮包骨。
出任務死了，撫恤金都不夠買一口棺材。
再看看沐光小鎮，他在門口站了不過十幾分鐘，看到的、聞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和他熟悉的世界隔著天壤之別。
溫泉的熱氣在暮色中緩緩升起，餐廳里飄出飯菜的香味，街上孩子們發自內心的笑意，一切幸福得就好像末世前的場景。
姜燼野靠在牆上，和半年前那個在曙光基地里瘦得像竹竿的紅髮少年判若兩人，臉色紅潤，肩背寬了一圈，整個人活得像個人樣。
老徐抬起頭，看著鹿霜，聲音沙啞：「鹿老闆，你說的待遇，具體是什麼？」
「你的月薪是八千。」鹿霜說，「你的隊員每人五千，會安排四人間，自助餐和熱水是不限量的，每周會根據排班給每人安排一天休息，武器、醫療用品、藥劑都是免費提供。」
聽到鹿霜說完後，老徐瞪大眼，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武器、醫療用品……甚至是藥劑，居然都是免費提供？」
鹿霜笑著點點頭。
「對，我不想讓我手底下的任何一個人平白無故地失去生命。」
老徐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隨即壓抑住激動說道：
「雖然我很心動，但我還是要問下其他人的意見。」
說完，他轉身走回隊伍中間，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一百個人先是安靜，然後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張大了嘴，互相交換著欣喜雀躍的眼神，但沒有一個人開口反對。
老徐站在隊伍最前面，轉身摘下帽子，朝鹿霜微微低了一下頭，語氣誠懇而真摯：
「鹿老闆，從今天起，我們這些人，歸你了。」
鹿霜微微一笑。
「不是歸我，從今往後，我們是一家人了。」
老徐一愣，隨即眼眶竟然有些紅了起來。
「我為曙光基地效勞六年……這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句話。」
「鹿老闆，您放心，我徐正岐絕對說話算話，我先回曙光基地辦離職手續，很快就回來找您！」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鹿霜眉頭微蹙，「只是……你回去提離職，曙光基地的首長會不會為難你？」
老徐搖搖頭：「他不敢為難我，我還帶著一百隊員呢，而且我手上還有他的把柄，大不了就是魚死網破。」
鹿霜點點頭：「那好，早點回來。」
老徐的隊伍消失在遠處的天際線後，鹿霜站在原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程磊衝上來，一把攬住她的肩膀，聲音都在發抖：
「鹿隊，你剛才帥炸了！一百個人！你就這麼把他們說動了？」
紀錚表情擔憂地看著她：「他們有一百人，所需要的武器和藥劑數量也很多，你一個人應付得過來嗎？」
這個問題鹿霜早就想好了解決的辦法，她對芳姨說：
「吩咐下去，所有對植物熟悉的人，以及有木系異能的人，都可以來找你報名學習藥劑。」
「但是，僅限沐光洗浴中心的客人。」
鹿霜這麼一說，芳姨立刻懂了。
早在半個月之前，旅館建好的時候，鹿霜就已經限制了入住沐光洗浴中心的顧客。
沐光洗浴中心相當於沐光小鎮的中心位置了，雖然做不到一客一間房，但是跟旅館比起來，性價比極高。
現在住在沐光的，只有工作人員和一批從一開始就住在沐光的老顧客，鹿霜幾乎每個人都叫得上名字，對他們也比較信任。
因此，鹿霜才會給他們學習藥劑的名額。
至於工作人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從招進來的那一刻起，都已經被鹿霜劃入了自己人的範圍內。
鹿霜吩咐下去後，芳姨立刻去照做了，並給了大家五天的報名時間。
第二天晚上，通訊儀上彈出消息的時候，鹿霜正在餐廳吃飯。
芳姨急匆匆地跑過來，把通訊儀遞到她面前。
「鹿老闆，曙光基地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