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末世結束
單叢樹從鹿霜的側後方衝上來,金色的鎖鏈纏住了喪屍首領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拽,將它那條手臂扯偏了幾分。
鹿霜的喉嚨在那一瞬間鬆脫開來,空氣重新灌進肺里,她咳嗽著單膝跪地,視野邊緣的黑色緩緩褪去。
她來不及喘第二口氣,伸手探向腰包,指尖觸到鎖喉藥劑冰涼的瓶身。
她擰開瓶蓋,將藥劑倒在掌心的藤蔓上,沒有顏色,沒有氣味,液體滲入藤蔓的纖維中,像水滲進乾涸的泥土。
藤蔓再次從她腳下延伸出去,貼著地面無聲地穿過戰場,繞過喪屍群中那些還在前進的四階喪屍,在混亂中重新纏住了喪屍首領的另一隻腳踝。
這一次它沒有低頭去看,它正被紀錚的意念釘在原地,姜燼野的火球在它胸口炸開,單叢樹的鎖鏈勒住了它的肩膀。
藥劑從藤蔓與它皮膚的接觸點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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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視野邊緣開始在沒有任何外界干擾的情況下自然衰減。
紀錚捕捉到了那幾秒的破綻,意念異能全力爆發,將喪屍首領的整個身軀定在原地。
「現在!」
所有人同時出手。
藤蔓收緊,金色的鎖鏈勒住它的脖頸,火球在它頭部炸開,水箭刺入它的胸膛,土刺從地面竄出貫穿它的腰腹,隱身狀態下的方尋將短刀刺入它的後頸。
它的身體開始龜裂,從肩膀的接縫處蔓延開來,沿著脖頸蔓延到面部,像一尊被持續澆灌冰水的陶器,裂縫越來越深。
它轉過身,朝鹿霜的方向沖了過來,紀錚擋在她面前,抬手試圖用意念頂住它。
喪屍首領沒有停,也沒有減速,一掌拍出,紀錚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城牆內側的磚面上,滑落下來,肩膀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著,沒有再站起來。
姜燼野衝上來補位,火球從側面砸向喪屍首領的頭部,但喪屍首領的速度太快了,第二掌已經落到了他的胸口,他後退了幾步,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單膝跪地,血順著衣擺往下淌。
鹿霜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為她倒下的人,那些衝過來又退出去的身影,那些在城牆磚面上留下深色印記的血跡。
她的眼眶發燙,視線模糊了一瞬。
她的身後,藤蔓正在重新生長,延伸的速度在加快,顏色從暗綠變成淺綠,又變成一種更淡的金色。
忽然,喪屍首領的動作僵住了,它的金色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上了一層灰,瞳孔的焦距開始散開,像是從內部被什麼東西侵蝕了。
鹿霜的藤蔓已經纏住了它的脖頸,金色的藤蔓收緊,像一圈正在緩慢合攏的金屬環。
她看著那雙正在失去光澤的眼睛,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末世,該結束了。」她猛地一扯。
藤蔓收緊,喪屍首領的頭顱從肩膀上脫離,在空中翻轉了一圈,落在幾米外的地面上,滾了兩下,停住了。
然後它開始傾斜,像一座被鋸斷了支撐點的鐘樓,緩慢地、緩慢地朝前傾倒。
在它倒下的同一瞬間,所有喪屍同時僵住了,它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萎縮,表皮失去光澤,隨即成片成片地倒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蔓延到整個戰場。
城牆上的歡呼聲在一瞬間爆發出來。
有人扔下武器,有人抱住了身邊的人,有人跪在地上把臉埋進掌心裡。
余雪站在城牆內側,靠在牆上,肩膀在發抖,但沒有哭。
趙烈把刀插回腰間,站了很久沒有動,像是不敢確認眼前的東西是真的。
萬靈軍的人從各個方向聚攏過來,有人扶著傷員,有人拖著斷肢,有人還在喘氣,但每個人都站在那裡。
鹿霜站在城牆上,風吹動她的頭髮和衣擺。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迅速萎縮的灰白色海洋,成片成片地坍塌,像秋天裡被風吹落的樹葉。
系統提示音在她腦海里響了一聲: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務,末世即將終結。】
……
後續的事一件接一件,像是被拉開了閘門,水從各個方向流過來,沖開所有被堵住的地方。
四大基地的殘部在沐光城外圍駐紮下來,重新建立了臨時營地和物資調配中心。
重建的提議是由孤城基地提出來的,然後才擴散開來,所有人都不再反對了。
會議在沐光小鎮的酒館大廳里開了整整三天,桌上攤著地圖和草稿,有人站著爭論,有人坐著翻閱記錄,有人靠著牆壁聽。
最後達成共識時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鼓掌,只是有人把地圖上的一條線重新描了一遍,然後把筆放下了。
鹿霜的名字出現在議長那一欄,旁邊畫了一個圈,沒有人提出異議。
她走出酒館時,外面天已經黑了。
紀錚走過來,右肩還纏著繃帶,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表情比平時平靜一些,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把想說的話在腦海里已經過了一遍:
「屍潮結束了,重建的事有人接手了,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安靜地等著她的回應。
與此同時,姜燼野也走了過來,繃帶從肩膀上一直纏到胸口,他咬著棒棒糖的棍子,看了一眼紀錚,又看了看鹿霜:
「巧了,我也有些話想對她說。」
兩人目光相接,空氣中似乎有無形的火花在碰撞。
雖然沒有明說,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們想傳達的話語。
程磊從酒館門裡探出頭來,聲音很大,在夜色里傳了很遠:「鹿隊選一個!」
後面跟著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這邊。
鹿霜站在燈下,沉默了很久:「我現在是聯合政府的議長,有很多事要做。」
她停頓了一下,「感情的事,以後再說吧。」
紀錚和姜燼野同時笑了一下。
紀錚嘴角的弧度像一點微光,姜燼野把棒棒糖棍從嘴裡取出來,語氣比平時輕了幾分:
「沒事,我等你。」
紀錚的聲音幾乎同時落下,重疊在一起:
「我等你。」
……
沐光城的早晨是從東邊開始的。
陽光先落在城牆的磚面上,然後慢慢滑下來,沿著街道一路鋪到廣場,把石縫裡的露水曬乾。
街角那家早餐鋪每天準時開門,老闆娘把蒸籠掀開的時候,白霧裹著面香往上升,已經有人在排隊了。
一個小孩從巷口跑出來,手裡舉著一根糖葫蘆,糖衣在晨光里反著亮光。
他跑到街角拐彎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那人側身讓了一下,低頭看了他一眼,小孩仰頭喊了聲「紀叔叔」,然後繼續往前跑了。
紀錚把手裡那份沒拆的文件夾換了個方向,繼續往城牆那邊走。
廣場另一側,姜燼野正蹲在一棵新栽的樹下。
他面前蹲著一隻灰白色的狗,是前幾天在廢墟那邊撿回來的,腿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正仰著頭舔他的手心。
廣場上有人在搬新到的木材,有人在修剪花壇邊沿的草,小孩跑過去又跑回來,追著一隻不知道從哪飛來的蝴蝶。
鹿霜站在辦公室窗前看了一會兒,把杯沿上最後一滴水喝乾淨,然後拿起桌面上那份批好的文件往外走。
經過走廊轉角的時候,她看到芳姨正站在院子裡曬被子,蘇星星趴在窗台上寫作業,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東門附近,程磊正蹲在城牆根下面剝豆子,衛爍坐在他旁邊翻一本舊書,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說的都是些有的沒的。
城牆上風不大,剛剛好能把衣擺吹起來。
鹿霜走到最高處,扶著牆沿看了一會兒遠處正在成型的房屋輪廓。
小光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趴在她腳邊,尾巴在地上慢慢掃著。
晨光落在那些屋頂上,一片一片地鋪開來,像被均勻地撒了一層細碎的金粉。
末世,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