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胡廣遠拍桌!李彪拘三個月!


  他走到石桌前,沒有碰東西。

  彎腰看了看匕首刃口和黑布條。

  又看周狗子。

  周狗子縮在凳上,抬了一下頭,對上胡廣遠的眼睛,立刻低下去。

  胡廣遠直起腰。

  他拍了一下石桌。

  不重,但整個院子都聽見了。

  「拿刀半夜翻院毀證,這還叫市場口角?」

  院外錢嬸手裡的搓衣棒差點滑到地上。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周狗子嘴唇哆嗦。

  胡廣遠轉身看李書記。

  「人和東西一起帶走。冊子呢?」

  李書記指了指孫鐵柱。

  孫鐵柱翻出毀證現行冊,攤在石桌上。

  胡廣遠身後的年輕人接過去,從第一頁開始逐行核對。

  「周狗子翻牆時辰,子時。」

  「撬窗入外間帳屋。」

  「持匕首毀損帳冊抄件。」

  「在場人證五人。簽名。」

  年輕人念到簽名,抬頭看孫鐵柱。

  「你是第一證人?」

  孫鐵柱點頭。

  「我守側屋。蘇姑娘先喊的。我先進的門。」

  胡廣遠拿起匕首,用舊布隔著翻了一下。

  「這東西不是殺魚的。」

  他把匕首放回去,目光落在周狗子身上。

  「講。從頭講。」

  周狗子撐不住了。

  膝蓋一軟,從凳子上滑到地上,繩子拽著凳腿拖了一下。

  他把在村部說過的話從頭又講了一遍。

  這回沒了嘴硬,聲音發顫,斷斷續續,李彪讓他去的,找帳,毀證,天亮前讓陳浪手裡只剩廢紙。

  每一句都對得上冊子裡郭慶喜的記錄。

  胡廣遠沒打斷他。

  等周狗子說完,讓身後的人逐字落筆。

  然後他看向李書記。

  「封存的東西,我全帶走。」

  李書記點頭。

  「孫鐵柱、李二牛、趙虎、王根生、李小滿,誰在村里誰先作證。」

  孫鐵柱道:「我在。趙虎和王根生在陳家院。李二牛在鎮上守攤。」

  「先錄在的。不在的下午補。」

  胡廣遠讓人解開周狗子凳腿上的繩子,草繩換鐵環。

  周狗子被兩個年輕人架出院門時,腿已經軟了,腳尖拖在地上劃出兩道土溝。

  院外圍著的人往後退了一步。

  沒有人說話。

  錢嬸把搓衣棒收到身後,低聲吐了一口氣。

  管理處里,黃安民坐在許幹事對面。

  桌上攤開的是東區十二號收件底檔、巡查頁和攤位票存檔。

  黃安民把巡查頁翻到李坤簽字那頁,手指點住紅框罰單複寫。

  「叫李坤來。」

  許幹事站起來,走到門口喊了一聲。

  李坤進門時還在整理袖口。

  他看見黃安民,腳步慢了半拍。

  黃安民沒讓他坐。

  「東區十二號,幾月幾號你開的紅框罰單?」

  李坤咽了一下。

  「按規程巡查,發現盆口疑似占線,水桶位置不規範。」

  「停。」

  黃安民把老邱的覆核記錄推過去。

  白紙黑字。

  「暫未見明確越線。」

  「夜潮補供貨源材料待管理處覆核,未作最終處罰。」

  黃安民手指從老邱的字移到李坤的簽名上。

  「沒有明確越線,你憑什麼先壓停賣?」

  李坤嘴唇動了動。

  「當時情況複雜,我判斷需要。」

  「誰讓你盯東區十二號?」

  這句話落下去,管理處里兩個辦事員的筆同時停了。

  許幹事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規程冊上,沒有開口。

  李坤臉白了。

  黃安民沒有等他回答。

  他從文件袋裡抽出陳浪移交的市場異常帳抄件。

  第一頁。鄭三毛、黃算盤索三百照看費。

  第二頁。腳夫拒搬。

  第三頁。冰價暴漲。

  第四頁。潑髒水堵攤。

  第五頁。李坤罰單壓攤。

  黃安民把五頁紙按時間順序排成一行。

  手指從左劃到右。

  「每一次外部打壓之後,你都沒處理堵攤的人。」

  他抬頭。

  「你盯的是東區十二號。」

  管理處門口探進來兩個腦袋,又縮了回去。

  許幹事終於開口。

  「黃組長,李坤是按輪值排班到東區的。」

  「排班表拿來。」

  許幹事愣了一下,轉身去翻柜子。

  排班表攤開。

  黃安民用筆尖點了三處。

  「這一周,東區巡查原本排的是老邱。臨時換成李坤。誰批的?」

  李坤額頭上的汗淌到眉骨。

  許幹事看著排班表,嘴角抿緊。

  辦公室里只剩紙頁被風翻動的聲音。

  黃安民合上文件袋。

  「李坤,即日起調離水產巡查組,核查結束前不得參與東區巡查。」

  李坤身子往前晃了一下。

  「黃組長,我只是按規程!」

  黃安民把攤位票、盆位圖、老邱巡查頁推到他面前。

  「規程不是給人當棍子的。」

  窗外傳來一聲低低的吸氣。

  有人聽見了。

  先是杜錢發停了手,側耳聽旁邊攤販低聲說了兩句。

  然後馬成金放下蝦簍,往管理處方向看了一眼。

  灰鬍子攤販站在自己攤位後面,手裡的秤繩繞了三圈,沒系。

  他猶豫了十幾秒。

  然後走向管理處門口。

  「我補一條。七月初八,鄭三毛收過我二十。水口錢。」

  郭慶喜已經站在門邊,翻開新冊。

  「姓名?」

  灰鬍子這次沒有搖頭。

  「孫遠德。東區七號。」

  郭慶喜落筆。實名。

  賣螺婦人從通道另一頭擠過來。

  「我家腳夫每月逢五被抽成。黃算盤記數,鄭三毛收錢。」

  「姓名?」

  「周桂芬。東區十一號。」

  第三個瘦攤販咬著牙跟上來。

  「攤位好壞也有說法。靠水口的,要另送。去年我被從水口挪到盡頭角。」

  「姓名?」

  「張三吉。東區十五號。」

  蘇晚晴站在旁邊,把實名口述和此前的匿名線索分欄編號。

  兩冊並行,不混證據。

  下午,胡廣遠帶人到了南巷小棚。

  鄭三毛被叫出來時還想笑。

  「所長,我就是幫忙傳傳話!」

  「坐下。」

  胡廣遠把異常帳第一頁拍在桌面上。

  「三百照看費,誰定的價?你傳的誰的話?」

  鄭三毛笑容僵在臉上。

  黃算盤被帶進來時,比鄭三毛沉得住。

  「我只是記個數。」

  胡廣遠翻出東區攤販補充的實名記錄。

  「逢五抽成,你記的數。錢呢?」

  黃算盤手指攥住褲縫。

  胡廣遠又把周桂芬的簽名翻到他眼前。

  「人家腳夫被你逢五抽成,人名日子寫得清清楚楚。你還只是記個數?」

  黃算盤嘴巴張開,又合上。

  趙黑柱最硬。

  「潑水是不小心。」

  胡廣遠把老邱的巡查頁推過去。

  「不小心潑到別人攤位線外?不小心堵住通道?不小心站了三天?」

  趙黑柱嘴巴張開,又合上。

  三個人的說法前後對不上。

  胡廣遠把陳浪的異常帳、秦二海的減量條、海潮樓受阻履約條、董記優等驗收條一張張鋪在桌面上。

  時間線清楚。

  先有索費。再有腳夫斷路。再有冰價暴漲。再有潑水堵攤。再有李坤罰單壓停。最後是周狗子翻牆毀證。

  一條鏈子,環環扣住。

  鏈子末端那個名字,三個人誰也沒敢先說出口。

  胡廣遠從布包里取出匕首,擱在桌面上。

  刃口朝著燈光,黑布條纏在柄上。

  「這刀是誰給周狗子的?」

  鄭三毛額頭上的汗流進眼角。

  他眨了兩下眼。

  「……李彪。」

  傍晚,管理處院子裡圍了三層人。

  胡廣遠站在台階上。

  身後牆面上,兩張嶄新的白紙已經貼好。

  第一張。核查處理通報。

  周狗子,持刀翻牆入戶毀損證據,關押處理。

  李彪,組織人員索要照看費、干擾市場經營秩序、指使毀證,拘留三個月。

  人群前排的杜錢發手裡的撈網掉在地上,沒人去撿。

  馬成金往後退了半步,碰到身後的人,又站住。

  三個月。進去蹲著。

  鄭三毛、黃算盤、趙黑柱,參與索費、堵攤、潑水、卡腳夫、威脅經營,拘留三十日。

  第二張。市場管理整改公告。

  攤位費標準公開。押金退還流程公開。巡查記錄必須寫明經辦人、規程依據和複查期限。投訴處理不得匿名不查、不得無據處罰。攤位線每季度覆核。通道不得占用。

  黃安民在公告下方蓋了鎮核查組的紅章。

  許幹事站在旁邊,看著辦事員一筆一筆把公開欄抄完。

  老邱拿著尺繩,重新量了東區通道線。

  量到東區十二號時,他蹲下身,在巡查頁上寫了一行。

  「攤位線清楚,經營正常。」

  他站起來。

  看了陳浪一眼。

  什麼也沒說。

  趙虎盯著通報上李彪的名字看了很久。

  他轉頭看陳浪。

  陳浪在擦木牌。

  天擦黑時,陳浪回到陳家院。

  新房地基旁的木樁立著,石灰袋碼在牆角。

  灶房後頭的磚縫裡,三隻油紙筒的位置已經空了。

  蘇晚晴坐在帳桌前。

  鎮政府移交清單抄件、管理處核查整改記錄、市場公開規程抄件並排攤開。

  她拿起針線,把三份紙訂到一起。

  封皮上,郭慶喜的筆落下四個字。

  灰路見光冊。

  陳浪站在桌前,沒有翻。

  他看了一眼新房地基。

  又看了一眼攤位帳。

  「帳繼續記。貨繼續分。」

  蘇晚晴停針,抬頭。

  郭慶喜合上墨台。

  「房子也繼續起。」

  院外傳來腳步聲。

  吳守田的夥計孫小柱探頭進來,手裡舉著一張籤條。

  「吳老闆讓我送來的。今日驗貨條,無劣貨糾紛,當日清。」

  他把條子放到桌角,轉身要走。

  又停住。

  回頭看了一眼那本灰路見光冊。

  「陳老闆。」

  陳浪看他。

  孫小柱咽了一下。

  「吳老闆說,明天照收。」

  他跑了。

  蘇晚晴把籤條夾進帳袋。

  院裡安靜下來。

  陳浪走到新房地基邊。

  木樁上還掛著今早陳長根系的紅布條,在晚風裡晃了一下。

  郭慶喜抱著帳冊走到他身後。

  「浪哥,還有一件事。」

  陳浪轉頭。

  郭慶喜翻開冊子最後一頁。

  頁角空白處,他下午補了一行。

  「東區攤販孫遠德、周桂芬、張三吉實名補證,已分欄入冊。」

  陳浪看著那三個名字。

  以前遞話都不敢留名。

  現在簽了。

  他把冊子合上,還給郭慶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