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年輕身體就是好


  李玉梅站在門口不動。

  劉香蘭沒辦法,只能拿著手指粗的柴禾棍,看向楊躍民。

  「你還有臉說話?你要說什麼?」

  「我得問問,您老人家到底因為啥打我啊!」

  楊躍民其實挺想挨頓打,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但這一路上,幾乎把體力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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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挨頓抽,人八成得廢。

  他只能用急智,免掉這頓毒打。

  以前的自己確實該往死里打,但現在這年輕的身體中,裝著一個想要贖罪的靈魂。

  「讓你在家照顧紅霞跟豆豆,你幹嘛去了?啊?不是打牌就是瞎竄,我打你你還委屈上了?」

  「村里人都說你把豆豆抱走了,你知不知道,紅霞要撞門,不想活了?」

  「你爹死得早,沒人管你,我也管不了你,今天我索性打死你,免得叫你禍害大家!」

  說著,劉香蘭高高舉起柴禾棍兒。

  楊躍民忙道:「養不教,父之過,你要打就打我爹吧!」

  說完,楊躍民把懷中的照片直接舉在頭頂。

  這動作幅度夠大。

  他不怕劉香蘭看不見!

  噗!

  站在門外的劉春燕最先被逗樂,見這麼嚴肅的場合,自己居然笑出聲,她也尷尬,趕緊捂嘴。

  李玉梅站在門口,正想著勸劉香蘭的說辭,被楊躍民這一攪和,也全忘了。

  林紅霞則抱著豆豆,狐疑地望著堂屋裡跪著的漆黑背影。

  他總覺得楊躍民今天真的不一樣了。

  劉香蘭看著楊躍民舉起楊耀慶的照片,手中的棍子,就怎麼也落不下來。

  「你老實說,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啪!

  劉香蘭也不捨得真打,只是在楊躍民的後背上,像模像樣地抽了一棍。

  楊躍民感受得到劉香蘭沒下重手。

  他心中一暖道:「娘,我聽村裡的赤腳醫生老王頭兒說,最近有知青集體鬧肚子,很可能會污染周邊水源,抵抗力小的娃娃要格外注意是否發燒。」

  劉香蘭知道這事兒。

  但她沒往下問。

  楊躍民只能接著道:「聽老王頭兒說,要是不巧感染了那個病毒,娃娃會得小兒麻痹,之後就是終身殘疾。」

  「豆豆已經在發燒,可能是感染了。」

  「啊?豆豆!」劉春燕立刻去抱起楊豆豆,摸她的額頭,「那咋辦啊!」

  林紅霞也急道:「我們去找王大爺!」

  李玉梅也急著要跟過去。

  楊躍民沖門外喊道:「別去,我已經給豆豆打了滅活疫苗,老王頭兒說,只有縣醫院有滅活疫苗,我才去的。」

  這話說完,眾人都鬆了口氣。

  楊躍民便把照片繼續抱在胸前,「娘,我打牌去您打我一頓,我受著,我這給豆豆看病,是正事吧?」

  「您要這也打我,是在教育我別干正事?」

  「您得給個準話兒,要不然下次,我真不知道該咋弄!」

  劉香蘭愣了。

  她哪兒想到今兒個鬧出了烏龍?

  平時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楊躍民,居然破天荒干出一件正事?

  不過,劉香蘭更愣的是,楊躍民這嘴,啥時候變得這麼能說了的?

  先是讓她打他爸,這會兒又反問個做好事也打,是不是不能做好事!

  反倒把自己弄得下不來台!

  劉香蘭硬著頭皮道:「劉二狗說你抱著豆豆,像是要把豆豆送人,還說你賭錢輸紅眼!」

  「那個爛賭鬼還好意思說我?我心急豆豆,根本沒搭理他,這小子故意編派我!」

  楊躍民想起前世的劉二狗,一直到被楊文增坑進監獄,在裡邊浪費二十年青春,就一陣唏噓。

  那貨就是個傻種!

  不值得同情。

  李玉梅在門口說道:「娘,豆豆在這兒,躍民也真的沒去打牌,您就饒他這次,我去借洋火生火做飯。」

  劉春燕則在門口陰陽怪氣,「那也不能饒了他,嚇死我們了,不打重的,打輕的!」

  林紅霞不坑聲,只是抱著豆豆時,身子不像之前那麼抖了。

  楊躍民見有台階,只是不瓷實,於是自己道:「娘,今天你們挖河都累了,這頓打先記著,行不?我去買洋火!」

  說著。

  楊躍民把楊耀慶的照片,放回條案上,從劉香蘭的手中拿走木棍兒,把她扶在一旁的破舊椅子上坐好。

  「娘,等會吃飯的時候,我給您說個事,天大的事兒,先順順氣,因為我生氣不值當的!」

  「是不?」

  楊躍民邊說邊滑劉香蘭的後背。

  他感受著活生生的人,情緒翻湧。

  「你還是早點氣死我好,我下去陪你爹去!」

  「那不能,您還沒看見您孫子呢,下去了跟我爹沒法交差!」

  「你個混球!」

  劉香蘭順勢又去撿棍子。

  但楊躍民直接跑到院子裡,笑著往代銷店方向去了。

  休息了不到十分鐘,就又有勁了。

  年輕身體就是好啊!

  楊躍民邊往前走邊唱。

  「你對我好我心裡都知道,我學學這個學學那個忙得不得了……」

  籬笆院裡。

  聽著楊躍民唱著奇怪的調兒,劉香蘭站在門口,扶著門框道:「這混球今天撞邪了嗎?我怎麼感覺像看見耀慶了?」

  劉春燕道:「娘,躍民該不會是讓俺爹給……」

  「噓!別胡說八道,爹怎麼會害躍民?」

  李玉梅趕緊出聲制止。

  林紅霞想起下午的時候,楊躍民連拍自己兩個耳光,便道:「娘,或許我們真的誤會躍民了,他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賣豆豆。」

  「怎麼說?」

  「我下午跟他……」

  林紅霞說著臉紅起來,「就辦完事,躍民連打自己兩個耳光,好像做了一場惡夢,夢醒了一樣,對我、對豆豆,眼神變得不一樣了!」

  劉春燕道:「你就是記吃不記打!」

  李玉梅看著劉春燕,「說得好像你不是一樣!」

  「我早就不信他了好嗎!」

  劉春燕臉一紅,也不敢再接話。

  楊豆豆道:「阿爹變了,阿爹跟我說,以後都不抽菸了,要把錢省下來給豆豆買好吃的。」

  「你信他還不如信二娘呢!」劉春燕樂道。

  「爹給我買的豆奶!兩袋!好多錢……」

  楊豆豆說著,突然捂住自己的嘴。

  這一捂不要緊。

  劉香蘭立刻警醒道:「錢?我只留下五角錢,他哪兒來的錢買豆奶?」

  李玉梅這才想起糧袋裡的兩包豆奶,也是一怔。

  「對啊!他哪兒有錢買豆奶?果然又在扯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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