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進頭牯棚我養豬


  「說得好像你會算卦似的,你咋就知道牛明天會死?」

  劉春燕看著走出來的楊躍民反問。

  楊躍民沒解釋,而是盯著劉香蘭道:「娘,牛是咱生產隊的寶貝,你該信我的!」

  劉香蘭道:「但是牛能吃草了!」

  「那是迴光返照!」

  劉香蘭張了張嘴,想要駁斥兒子,但見兒子難得因為一件正事上心,又不忍心責備。

  她想了想道:「進頭牯棚比較難了,你有別的想法嗎?娘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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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想辦法搬到城裡吧?」

  「啊?」

  劉香蘭一時間沒跟上楊躍民的想法。

  林紅霞無奈道:「這是想法的事兒嗎?農村戶口跟非農村戶口,根本就是兩個世界,娘再大的本事,也弄不動咱一家人的戶口啊!」

  「就是,我看躍民真是一天想一出,還不如挖河掙工分呢!」

  劉春燕想了想,補充道:「我們女人一天計七分,你不是壯勞力,也掙個七分,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

  說罷,她看向李玉梅,「是吧?」

  李玉梅搖搖頭,沒有接這話茬兒。

  她怕楊躍民真聽這建議,跟她們去挖河,要是吃過這種苦,肯定又得去賭。

  難得躍民有悔改的心,可不能輕易熄滅。

  李玉梅道:「娘,您不是認識城裡的那個食品加工廠的廠長嗎?要不把躍民一個人的戶口弄出去,讓他上班吧?輕鬆一點,也算有個事做。」

  劉香蘭看向楊躍民。

  見楊躍民連連擺手搖頭,便道:「不喜歡?」

  楊躍民道:「要走一起走,我一個人走有啥意思?」

  「你……」

  劉香蘭一聽這話,險些氣岔氣。

  這遷戶口是天大的事情,就算生產隊巴不得他們全家都走,也沒地方敢這麼接收。

  涉及的部門太多,一關卡住,很可能走沒走成,生產隊也不重新接收。

  那更倒霉!

  楊躍民見牛已經被打了針,知道命運很難改變,只能認命。

  他得趕在明年秋收前,攢夠足夠多的糧食,否則,以他們家這條件,絕對是在糧食大減產時最先倒下的家庭。

  搞風險能力太差了!

  可現在這情況,幹啥好呢?

  幹啥能快速獲得巨額的工分呢?

  楊躍民忽地靈光一閃,立刻返回屋內,左翻右找,看得楊豆豆一愣一愣的。

  「阿爹,你找啥呢?」

  「你的本和筆呢?我給五星公社寫封信。」

  「寫信?我沒有筆和本呀!」

  「欸,瞧我這記性,咱這邊現在還沒普及幼兒園,我找耀光叔去!」

  說著,楊躍民便往外走。

  劉香蘭邊洗手邊道:「他們正在公社招待所吃飯,你去不合適。」

  「公款吃喝?」

  「不能這麼說,」劉香蘭好奇道,「你寫信給五星公社幹啥子?」

  「娘,五星公社那邊跟個人簽合同,誰能讓母豬產仔多,就獎勵生豬仔和錢,最高對半分成,我想搞一頭過來養,到時候把豬仔留兩頭,剩下的賣給咱公社的食品加工站,年底肯定把透支戶的帽子摘掉!」

  楊躍民說得模稜兩可。

  錢的問題沒說,如何說服五星公社也沒說。

  畢竟,有些消息他不方便說。

  劉香蘭聞言便道:「娘知道你想干點事,但不能急,先吃飯,我晚上合計合計,明天跟你一起去!」

  「啊這?」

  楊躍民想繞開劉香蘭,用自己的那個小金庫去干。

  發現繞不開。

  「行吧!」

  楊躍民無奈只好按下計劃,等明天再說。

  夜裡。

  楊躍民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等第二天醒的時候,早飯都已經端到屋裡。

  「娘呢?」

  楊躍民接過林紅霞端的碗,放在窗台上,邊穿衣服邊問。

  「下地割草去了,娘、玉梅、春燕,知道你想養豬,起得老早了,雖然不能養多,但養一頭肯定沒事,娘說她有辦法,叫你多睡會兒,等真有了豬,你就再也睡不了這麼踏實的覺了!」

  「啊?」

  楊躍民微怔,劉香蘭的人脈,這麼廣嗎?

  下床後,他端起碗,正喝著米湯,就聽到外面的聲音。

  等他出來時,發現劉香蘭、李玉梅、劉春燕三個人各背了一大捆草。

  三個身影,在那些草的重壓下,看起來那麼瘦弱嬌小。

  楊躍民不禁眼眶一紅。

  他抹把眼淚,放下碗衝出去,幫著三人卸下。

  劉春燕譏笑道:「還說要養豬呢,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了,這樣養豬,豬能肥得了?」

  李玉梅笑著說道:「別說了,吃飯,等會兒趕不上挖河的大部隊了,這挖河也沒幾天工分可掙了!哎……」

  劉香蘭看著楊躍民最近越發懂事,都有些不太適應。

  她等楊躍民把草垛好,便道:「吃了飯,咱娘倆去找你耀光叔開個信,五星公社,娘認識個人,可以先賒頭豬。」

  「娘……」

  「豬這東西不咋挑食,但也沒那麼好養,你這臭小子,可得當個正經事干。」

  「嗯。」

  「吃飯。」

  楊躍民立即去幫著林紅霞端碗。

  吃過飯,楊躍民跟劉香蘭前往頭牯棚,找楊耀光開信。

  到頭牯棚時,正碰到陳學禮跟陳學文二人,從另一個方向過來。

  一見面,陳學禮就道:「喲?這不是昨天那個『大專家』嗎?聽說牛的病好了,來偷經驗?」

  陳學文沒說話,但用鼻子發出一聲輕哼,背起手,像是沒有看見任何人一樣,走進頭牯棚。

  他一進去。

  楊耀文正端著碗恭維著道:「陳專家你們來了?吃飯了沒?在我這兒對付一口?」

  「吃過了。」

  陳學文擺擺手,把包給陳學禮,問道:「打了針的牛,怎麼樣了?」

  「好著呢,一個鍾前吃的可歡實了!」

  這時。

  楊躍河從頭牯棚里鑽出來,滿頭大汗道:「爹,陳專家?你們快過來看看,牛抽過去了啊!」

  「什麼?」

  「什麼?」

  楊耀文和陳學文異口同聲。

  這時,楊耀光跟袁山河也進了頭牯棚院子,聽見這話,立刻衝進去看牛。

  劉香蘭也一驚,一個鐘頭前還好好的,怎麼說死死了?

  眼看劉香蘭要過去幫忙,楊躍民拉住道:「娘,咱走吧,真不巧,耀光叔這下沒時間給咱寫信了!」

  「你先回去,我忙完回家找你!」

  「行。」

  楊躍民看著頭牯棚,搖搖頭,轉身就走。

  忽地一個人在身後道:「你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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