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聲東擊西


  謝行舟此刻才感覺到一陣後怕。

  他想起楊躍民在牛棚的話,恨不能現在就狂扇自己兩個耳光。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熬過今天晚上。

  剛到前面,劉進寶啪一記耳光就扇在謝行舟的耳朵上,以至於讓他整個人瞬間耳鳴。

  謝行舟捂著臉,低下頭,不敢反抗。

  嗡鳴聲不斷環繞耳畔,謝行舟咬著牙硬撐。

  劉進寶扇完謝行舟的臉,讓人拿了塊木牌,拴上繩,掛在謝行舟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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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則拿起毛筆,在上面開始寫字。

  他邊寫邊念,「頑固、不化、的走資、派,謝行、舟!」

  寫完這句話之後,劉進寶回到開會台,看著下面的社員,嚴肅道:「同志們、鄉親們,幸虧發現的及時啊,這封信如果要是被公社發現,或者被縣裡發現,那咱們整個生產隊,就全完了!咱們就成了這個老右的同夥,幫凶!」

  賈建軍立刻站起來高喊,「打倒走資派,打倒老右!」

  一眾社員也趕緊跟著喊起來。

  楊耀光不喜歡這樣的氛圍,抬手壓下群情激憤的社員,對劉進寶道:「說事兒!」

  劉進寶瞟了眼楊耀光,有些不滿。

  但現在人家是大隊長兼支書,他只是個會計,只好重新拿起信,看著謝行舟,問道:「老右,現在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問你答。」

  謝行舟耳鳴聽不清,只能把頭壓得更低。

  劉進寶道:「誰告訴你運動要結束了?」

  謝行舟搖頭。

  劉進寶頓時不高興了,「你這是要對抗審查?」

  謝行舟道:「沒有人說,是我鼓勵我娘活下去的話,沒有別的意思。」

  啪!

  劉進寶在桌子上又拍一下,「放肆!」

  「有沒有別的意思,你當我不識字?我不能從字里看出字?你這分明就是要搞反動!」

  「到底是誰告訴你的從實說!」

  謝行舟想起楊躍民,用堅定的語氣對他說這句話時的樣子。

  他想起楊躍民看他煮粥時訓斥他留太少的樣子。

  他又想起楊躍民罵他老右哪兒有資格寫信的樣子。

  謝行舟低著頭,說道:「是我自己猜的。」

  他的聲音很小很小,以至於劉進寶等離的近的人,也沒聽清楚。

  劉進寶上去就是一腳,將謝行舟踹在地上,「大聲點說,是誰告訴你的!」

  謝行舟爬起來道:「是我自己猜的。」

  「這老右的嘴可真嚴啊!」

  劉進寶沖社員們呵呵一笑,右手彎曲指著謝行舟,「來咱這兒幾年了,一直改造不成功,看來他真是個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啊!」

  「同志們,鄉村們,他是石頭又怎麼樣?咱們有榔頭!」

  「二狗!去找個榔頭,把這老右的腿打斷,今天不把這老右的思想糾正過來,咱們全隊明天都得跟著一起完蛋!」

  「欸!」

  劉二狗立刻跳起來,離開大隊部。

  劉香蘭突然從角落裡站出來,道:「是不是有點兒過了,他現在是咱們隊的人,還看著牛棚里的牛,打斷腿還怎麼幹活?」

  「香蘭同志,你這思想很危險啊!」

  劉進寶看著劉香蘭,「是不是送飯送出感情了?這封信要是寄出去,那誰不知道咱們雙河公社的一大隊,都在盼著運動結束,老右是咱改造的嘛,就改造成這麼個玩意兒?」

  「可是他還得給咱隊幹活啊!」

  劉香蘭不敢說太多,現在說什麼,都可能是老右的幫凶。

  「幹活誰不能幹,還管他吃呢,結果怎麼樣?養出個白眼狼,要把咱們都害死!」

  劉進寶轉頭看向其他人,「你們說該不該懲罰他?」

  下面坐著的人群,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

  與此同時。

  牛棚里,楊躍民吹滅了燈,終於等來劉春燕和李玉梅。

  兩個人對他還有兒氣,見了面語氣不悅道:「幹啥神神秘秘的?」

  「你倆等下再門後藏嚴實,我一會兒離開的話,千萬別出聲,有人來偷飼料,把他摁結實了,就大聲叫,越大聲越好。」

  「誰呀?敢偷飼料?他不想活啦?」

  劉春燕錯愕。

  居然還有敢偷飼料的,這可是公家的財產,屬於集體的。

  「噓,有人來了!」

  「躍民?你在嗎?」

  聲音傳來,是楊躍河的聲音。

  楊躍民讓劉春燕和李玉梅藏在門後,把蠟燭又點起來,問道:「誰呀?」

  「我,躍河!」

  「你咋又來了?」

  楊躍民把外套披上,穿上衣服,站在宿舍外看著楊躍河。

  「躍民,你娘跟進寶叔在大隊部吵起來了!你快過去看看吧!」

  「啊?為什麼?」

  「好像是老右的事,不知道吵挺凶的。」

  「那你幫我看著點兒牛棚這邊,我去看看。」

  「不行,我還得去呢,我出來上個大號,這不想著香蘭嬸子一個女人家,要是再吃虧,所以我才來告訴你一聲的!」

  「那這牛棚咋辦?」

  「你鎖上不就行了,還有人偷牛啊?」

  「也是。」

  楊躍民回到屋裡,吹滅蠟燭,把門鎖了帶著鑰匙就往大隊部跑。

  楊躍河則藉機找回家上茅房,跟了半路,見楊躍民真的離開,他才放心大膽的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備用鑰匙,回到家,推上木車,前往牛棚。

  打開門,楊躍河這才有機會打開鐵皮手電筒。

  他一眼就瞅見堆放在角落裡的幾袋飼料。

  「這招在戲文里應該叫聲東擊西?果然看戲是有用的,楊躍民你個大傻子!」

  說著,楊躍河走到角落,扛起一個麻包,轉身要走。

  手電筒的光亮照向門口方向。

  這一照,面前突然站著兩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嚇得楊躍河一激靈,手電筒掉在地上。

  「鬼!鬼啊!」

  劉春燕罵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你個破爛貨兒,居然敢偷大隊的飼料!「

  「春燕?」

  楊躍河聽清劉春燕的聲音,頓時不慌了,低頭看向地上的手電筒。

  他剛要彎腰,咚地一聲,李玉梅拿根木棍,直接敲在楊躍河的頭上,把他敲得暈頭轉向。

  李玉梅和劉春燕合力,才把楊躍河給五花大綁起來,綁完才開始大聲吆喝。

  「快來人啊,有人偷大隊的飼料,快來人看啊!」

  楊躍河想張嘴,被塞了一團快要丟棄的破毛巾,頓時吱唔不出聲。

  「走,押大隊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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