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人口妖魔化
喬蕊的問題問得頗有水平。
她在對楊躍民進行試探，對於楊躍民這種，長得帥氣，又有能力的年輕人。
說實話，喬蕊也是很少看見。
體質里的人都暮氣沉沉，楊躍民的出現，讓她感覺這個年輕人穩重中，有蓬勃的生氣。
本能地想要接觸他。
楊躍民並沒有聯想到這些。
只見喬蕊說公社裡的婦女主任還給他家的人留著，楊躍民急了。
「你還是找別人吧，別打我們家的主意！」
喬蕊愣住了。
她本以為這個消息會讓楊躍民對自己改觀。
可她發現楊躍民好像更討厭自己了，眼神中全是不屑。
這讓喬蕊想不通，給他們家一個滿工分的不脫產幹部，怎麼還急眼了呢？
「為什麼？」
喬蕊忍不住好奇問道。
「你知道接下來的兩年，婦女主任是個多得罪人的活兒嗎？」楊躍民問。
喬蕊怔了老半天，疑惑道：「你什麼意思啊？怎麼就得罪人了？」
楊躍民把車子往旁邊一支，看著遠處的河面，深吸一口氣，問道：「你知道49年到現在，全國一共新增多少人嗎？」
喬蕊搖了搖頭。
楊躍民道：「淨增人口高達4.3億多人！」
「那你知道現在總人口多少人嗎？」
「這……」
喬蕊又搖了搖頭。
楊躍民就有些不開心了，「你這怎麼當幹部的，這些基本的國情，你都不清楚？」
「我……」
喬蕊被楊躍民說得一陣語塞，不知怎麼反駁。
楊躍民繼續道：「這個數字是10億，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喬蕊道：「這是10億個工人農民兄弟姐妹。」
「去你的吧！」
「不許對我說髒話！」
「好好好，」楊躍民趕緊擺手，「這意味著全國現在有10億張嘴，每天一睜眼，頭等大事就是餵飽自己這張嘴。」
「知青為什麼下鄉？還不是因為城裡沒有他們的工作？養不起這麼多張嘴？」
「現在運動結束，返城潮也即將來，那麼這一千八百萬知青的工作，誰來安排？」
不等楊躍民再說下去，喬蕊已經道：「可是這跟我說的婦女主任有什麼關係？」
「你別急啊，馬上就說到了，我不得先把根子給你捊清楚嗎？」
楊躍民蹲下來，拿了塊石頭，在地上畫了一個拋物線。
又畫上一條橫線和豎線。
「這個時間軸，這個是人口數字。」
「有一個科學家，受飛彈飛行的拋物線軌跡，預測人口增長規律，因其在數學模型上具有相似性，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
「按當前這個環境因素，一百年後，也就是2080年，咱們的人口，要來到40億！」
楊躍民在數軸上點了個點。
喬蕊在旁聽的微微震驚，10億人口，現在就已經這麼難了，要是40億，那可怎麼得了？
楊躍民抬起頭看著喬蕊問道：「如果你是大家長，你聽到這個預測，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控制人口，不能再這樣生下去！」
喬蕊想也不想回道。
楊躍民扔掉石頭，拍掉手上的泥，反問：「那你要怎麼控制？」
「這……」
「提倡一對夫妻只生一個，怎麼樣？」楊躍民看著她道。
喬蕊立刻點頭，「這個提議好，可以。」
「那由誰來做這個工作？」楊躍民追問。
喬蕊愣了一下，答案呼之欲出。
她沒想到楊躍民繞了一圈，真讓他給繞了回來。
如果這一現象，想要得到根治，那麼不管是農村還是城市，沖在一線的，永遠是婦女主任。
可眼下和老百姓的想法，是很矛盾的。
老百姓的樸素想法是，我多生一口人，我在隊裡分的糧食就多一份，等將來長成壯勞力，又是更多的工分。
有了更多的工分，又能分更多的糧食。
按照這個邏輯，誰也不願意少生。
口號提了多少年了，下面控制住了嗎？
可以說，並沒有。
該生還是生，因為利益是清晰的，確定的。
當上面壓力大到必須強制的時候，一線的這些人，就要與這個群體，發生最為根本性的碰撞。
喬蕊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如今一想，後背不禁生起一層冷汗。
不控制人口，那這個國家要面臨耕地、糧食、水資源等方面的巨大危機。
對於一個剛結束動亂的國家來說，往下的每一步，都仿佛在往深淵邁進。
這樣一來，甚至在控制人口時，很可能除了口號，要落實為國策，到那時，強制執行的話，會發生什麼糟心的事情，根本不敢去想。
喬蕊看著楊躍民，很難想像，這麼一個人，怎麼會有這麼深刻的洞察力的？
這跟年齡也太不相符了吧？
楊躍民見喬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錯愕，到想明白之後的震驚，再到這時的絕望。
他微微一笑。
喬蕊見楊躍民笑，嚴肅道：「那我們是不是沒有希望了？努力發展就業，是不是真的杯水車薪？」
楊躍民道：「我剛才給你說這麼多，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任何時候也不要太把科學家的話，當成至理名言，其實隨著大力發展經濟，人們的生育意願會自動降低，有句話是，大城市是最好的避孕藥！」
楊躍民微笑點了一下。
他不指望喬蕊能懂這句話的含金量。
但他想，既然重生一回，能讓雙河公社別出現前世那種，為了控制計劃生育，鬧出人命，鬧得雞犬不寧的事少一點。
前世有人統計過，如果沒有嚴格的控制人口，在2026年也不過擁有17億到18億人口。
控制有利，但同樣有弊。
這些遠不是楊躍民現在這個階段能考慮的問題。
他只希望，那種事情，儘可能別發生在雙河縣。
這也是為什麼，重生回來，楊躍民還是選擇養殖這條老路的原因之一。
解決吃飯問題比解決人口問題更重要。
人口妖魔化，只是在這個時代，因為問題的集中出現，突顯出來了而已。
人口紅利卻沒有人提。
楊躍民現在人微言輕決定不了什麼。
但他想做點改變！
就在楊躍民準備結束這場談話的時候，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躍民，你真的在這邊兒啊！我找你半天了，你能先跟我說兩句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