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道
阿生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躺在雪地里,又冷又餓,身體輕得像一片枯葉。
後來有人在他腦子裡說話,具體說了什麼他已經不記得了。
再然後便是一道金光突然湧入他腦子裡。
他全身暖暖的,像小時候被娘摟在懷裡的感覺。
「爹!」
一想到娘,阿生就想起爹不要他了,整個人立刻驚醒。
阿生坐起身來,環顧四周。
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這是一個長長的,方方正正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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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內部空間很大,阿生感覺比他們靠山屯放糧的倉庫,還要大很多很多。
並且它是完全密封的,四周的牆壁全是漆黑一片,具體是什麼材質阿生認不出來。
他感覺像是鐵,但他沒見過這麼黑的鐵。
「你醒了?」
一道蒼老慈祥的聲音,突然在阿生身後響起。
阿生轉過身去,看見了一個火堆。
火堆旁邊,一個穿著紫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在往火堆里添著乾柴。
火上架著一隻被剝了皮的動物,已經被烤得金黃,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火里發出「滋滋」的響聲。
香味飄過來,阿生的肚子立刻「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老人抬頭,沖阿生露出了一個慈祥和藹的笑容。
「餓了吧?」他抬手沖阿生招了招,「剛烤好的小狼崽,過來嘗嘗合不合你口味。」
阿生怔怔地看著老人。
以前母親跟他說過,不能隨便要別人給的東西,包括吃的。
因為除了親人以外,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給你東西,如果有,那這個人一定對你沒安好心。
母親說過的話,阿生記得很清楚。
但不知道為什麼,阿生很想親近這個老人。
在這個老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以前只在母親身上感受過的感覺。
阿生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作「親切感」。
「還愣著幹嘛?難道你不餓?」老人笑著問。
阿生肚子又「咕嚕嚕」叫了起來。
他咽了口口水,起身走到火堆旁邊,然後一屁股坐下。
老人也不多說什麼,伸出拿下已經烤好的小狼崽,撕下一條腿遞給阿生。
「吃吧。」
「謝……謝謝。」
阿生用雙手接過肉腿,剛烤好的肉腿,燙得他直哆嗦,但他捨不得鬆手,雙手不停交替地拿。
老人嗬嗬一笑,伸手捏住阿生的雙手,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他。
「燙不燙?」
「燙!」
阿生老老實實地回答,同時竭力忍受著。
老人用諄諄善誘的語氣繼續道:「既然覺得燙,那你就集中精神,想像有一陣風吹過來,把它吹涼一些。」
如果是普通人聽了老人這話,肯定會覺得老人是在扯淡。
但阿生沒有。
他「哦」了,然後認認真真地開始想,「來一陣風,幫我把這條肉腿吹涼一些。」
這屋子沒有門窗,雖然待在這裡面感覺不到悶,但肉眼可以看得出來,它是完全封閉的。
然而伴隨著阿生的想像,很快一陣微風憑空生出。
微風環繞著肉腿,很快將肉腿給吹涼了。
阿生又驚又喜,用徵詢的眼神看向老人。
老人笑著點頭,又說了一次:「吃吧。」
阿生沒再道謝,張嘴就咬了一大塊肉下來。
小狼崽的肉很嫩,也不知道老人烤的時候放了什麼香料,肉完全沒有膻味,反倒是肉香濃郁,鮮美至極。
阿生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感覺前所未有的暢快和享受。
以前家裡吃飯,都是父母、大哥、二哥、妹妹吃完了,才輪到他吃。
這也不完全是刻意針對他。
而是他飯量太大,跟家人一起吃飯,那他兩口吃完後,就會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
母親和大哥經常不落忍,把自己碗裡的食物分給他。
父親覺得不能老是這樣,於是定下規矩,阿生要等全家人吃完飯後,他再單獨吃。
只是每次留給阿生的飯菜,都會被二哥楊建軍分走一些,導致阿生從沒有吃飽過。
更別提像現在這樣,敞開了吃,並且吃的還是肉!
這絕對是阿生從未有過的體驗。
老人看著阿生狼吞虎咽的樣子,笑得更慈祥了。
他眉眼彎彎的,像是在看自己的親孫子一樣。
「慢點吃,別噎著。」
阿生嘴裡塞滿了肉,腮幫子鼓得像兩個饅頭,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但速度一點都沒慢下來。
老人搖了搖頭,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葫蘆,拔開塞子,遞到阿生嘴邊。
「喝一口,順順食。」
一股酒香鑽進鼻子裡,阿生沒有猶豫,接過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一入喉,阿生只覺得一道火線從喉嚨直燒到胃裡,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塊往外涌。
老人哈哈大笑,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慢慢來,這酒是好東西,能暖身子,還能強身健體。」
「你這身子虎體猿臂,彪腹狼腰,本是罕見的上等根骨,若是從小得遇名師,好生調教,必能成為一個英勇無敵的高手。
可現在的你身體虧空太多,天賦壓榨過重。
如果不好好調養,能再活兩三載便算是邀天之倖。」
阿生聽不懂老人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他咳了好一陣後慢慢緩過來,接著他發覺自己肚子裡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一個小太陽。
然後這股暖流慢慢散於四肢百骸。
阿生感覺到身體前所未有的爽利,輕鬆。
「好……好喝。」
阿生一臉期待地看著老人。
老人笑著點頭:「喝吧,想喝多少喝多少。」
「謝謝,你……你是好人。」
阿生捧著葫蘆,又喝了一小口。
這次沒有被嗆到,相反他還從酒里品出了醇厚,芬芳,清甜,爽快。
他一口酒,一口肉,很快把整條狼腿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上的筋都咬下來嚼了。
老人見他吃完了,又把剩下的一條前腿撕下來遞給他。
阿生打了個酒嗝,沒敢伸手去接:「您……您吃。」
「我吃過了。」老人笑著擺擺手,「你只管吃,這整頭狼崽子都是給你烤的。」
「都是我的?」
阿生震驚至極。
他長這麼大,就沒獨自擁有過這麼多肉。
「嗯,都是你的。」
「其實這附近還有豬獾出沒,那個烤出來更好吃一些。只不過天太冷,我懶得去找,所以就逮了這隻狼崽子回來。」
阿生沒接老人的話,繼續一口酒一口肉,將第二條狼後腿吃光。
兩條狼腿下肚,阿生打了個飽嗝。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著對老人說:「阿生飽了。」
老人點點頭,看著阿生問:「下這麼大的雪,天又黑了,你怎麼會一個人睡在雪地里?你家人呢?」
阿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下一秒,他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阿生吃糖,爹不高興……爹走了……爹不要阿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