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看不見的鄰居（9）它的名字
「老婆！」男人語氣重了一分。
女人的手僵在空中，回頭看了一眼男人，又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走到那疊放試卷的架子前。
「對了對了，我答應過子涵，只要她這次月考第一名帶她去遊樂園！」
女人瘋了似地翻起了試卷，「我看看，第一名、第一名、第一名……」
男人再也看不下去，疾步走進來抓住了女人的手，那些滿分試卷瞬間散落一地。
「老婆，子涵已經不在了！」男人的聲音里壓抑著濃濃的悲傷。
女人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那眼裡原本燃起來的光，像是鏡子一樣破碎。
她眼神緩緩聚焦看向男人：「子涵，已經不在了……」
男人眼含熱淚，將女人擁入懷中此刻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忽然，女人猛地睜開男人，她神情痛苦地抱著腦袋：「是我！是我害死了我們家子涵啊！都是我！！」
男人連忙上前拉住她：「老婆不是你的錯，老婆！」
「不！就是我！」女人甩開她的手，左右看了一眼，然後來到床前，手臂用力擊打著床沿鐵欄杆，「是我！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媽媽，是我害死了子涵，該死的人是我！是我啊！」
手臂的骨頭和欄杆發出劇烈的撞擊聲，整個床都在震顫，連同著林齡躲在的衣櫃都在微微顫動。
女人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繼續用手臂捶打床沿，口中一直反覆念叨「都是我的錯」。
林齡屏息。
她看到的不是一個瘋子，而是一位失去了女兒絕望透頂的媽媽。
男人很快上前從身後用力將女人禁錮起來，強行拖出了女兒的房間。
「老婆我只有你了，不要這樣，求求你不要這樣。」
林齡聽見男人的聲音哽咽，他抱著女人朝客廳而去，然後很快傳來了開門又關門的聲音。
屋子裡歸於平靜，片刻後，林齡確定男人帶著女人又離開了才從衣櫃裡走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側過頭看向一旁的床沿。
那鐵欄杆都被捶打得微微變形，想來女人的手臂恐怕已經骨折。
林齡很快平復心情，再將屋子裡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確定沒有遺漏任何線索後她趕緊離開回到自己家裡。
回到家裡後，她坐在沙發上整理著目前已知的線索。
夫妻倆的女兒確認是身亡了，女人因為受不了打擊精神不正常。
男人因為擔心女人看到女兒的東西會觸景生情像今天這樣犯病，所以把女兒的房間一直封存起來。
他們夫妻兩人按理說才搬過來沒有幾天，但是女兒的房間裡依舊有灰塵，說明那些東西在搬過來之前就已經被堆放了很多無人動過。
哪怕是搬到了新的地方，依舊無人打掃。
所以……他們的女兒已經死了很久了。
抽屜里的試卷！
女兒讀初三的時候是2016年，已經過去了十年。
所以，他們的女兒已經死了整整十年了。
林齡唇線抿直。
這個副本的詭異說到底就是一隻鬼，還是一隻陳年老鬼……
雖然知道了這隻鬼的來歷。
但是接下來她應該怎麼做呢？
超度它？消滅它？還是唱《兒歌三百首》感化它？
林齡一個頭兩個大。
她又沒有什麼系統金手指，能靠什麼消滅詭異。
對了！
她腦子裡一個念頭閃過——
弱點！
存在於世間的鬼多是有執念的，它們心中的執念也正是它們的弱點。
找出這隻鬼的弱點，就可以對付它。
但根據對面屋子裡得到的線索看來。
父母對它極好，它本身也足夠優秀，這樣的女兒還能有什麼弱點？
死因！她倏地想到一直忽略了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可是要想知道女兒的死因，只有去問它的父母或者是認識它的人。
可夫妻兩人都是江川來的，江川必定有認識他們的人，只不過江川單程需要開車四個小時。
如果她現在去江川的話，估計半夜就能在路上遇到他們女兒了……
林齡思考著，眉頭深深擰著。
到底有什麼辦法呢，江川要是有熟人就好了，可那么小一個區縣，人口本來就少，她能有認識的人才怪。
「區縣！」林齡雙目圓睜，臉上浮現出一絲豁然開朗的笑容，連忙掏出手機打開百度。
區縣很小，發生一點小事都是一傳十十傳百，更別說是死了人的大事。
夫妻二人的女兒無論是病死還是意外死，這樣優秀的人猝然離世必然會引起大家的討論，或許網上能找到一些相關的事情。
林齡在搜索框裡輸入了關鍵期「蘇子涵」、「江川」、「死亡」。
點下搜索後，相關的網頁很快彈出來，首條的紅色標題就讓她微微一驚。
這個新聞她還有印象！
哪怕是十年前的，但……但當時這個新聞太轟動了。
【初三女生因考試未達滿分情緒崩潰，不幸墜樓身亡】
林齡很快翻閱了新聞和當時一些帖子，雖然沒有當事人照片，很多評論也都都被刪除了，但還是能從網友們的隻言片語里拼湊出整個事件。
「蘇子涵是我們年紀第一名，但這次好像是她語文考得有點差，成了年紀第二名，隔天就聽說從家裡跳樓。」
「他們家二十三樓呢，人當時就沒有了。」
「不是，語文要考滿分，那作文也得滿分多難啊！」
「是很難啊，但她之前次次都是滿分！」
「我認識蘇子涵，她跟我一個作文補習班的，她太刻苦了，好幾本好詞好句的書，她倒背如流，能不滿分嗎？」
「她也跟我在同一個鋼琴班，她平時不怎麼愛說話，也沒有朋友。」
「她爸媽對她挺好的，每次家長會都是兩個人一起來！」
「每次上補習班她媽媽也會送她來，好多時候還陪她一起聽課呢！」
「……」
林齡關上了手機，時間已經是傍晚。
從網友們的話里，她看到的不是一個學習成績多麼優秀的人，而是一個被學業壓得要喘不過氣來的青春期少女。
要科科拿滿分，甚至是語文，那不僅是要有學習天賦，那更是得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補習班、興趣班、培訓機構，這些地方都有蘇子涵的身影。
而他們口中父母對她的好，媽媽陪她去各種地方上課。
在林齡的眼裡，那更像是一種監視，無時無刻地監視，令人隔著屏幕都覺得窒息。
十幾歲本應該是像鮮花綻放一樣熱烈的年紀，蘇子涵卻只能被淹沒在知識的海洋里。
她沒有朋友，也沒有別的娛樂方式，連去一次遊樂園都需要考年級第一作為交換。
這樣的她「情緒崩潰，不幸墜亡」，似乎一切都能解釋了。
「姐！我們回來了！」
忽然，林沐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給林齡嚇了一跳。
她回頭看去，剛才想得太專注了，連爸媽和妹妹什麼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
林沐沐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看得出今天一天她和爸爸媽媽相處得很愉快。
爸爸最後一個進來的，正在關門。
媽媽則是朝著廚房走去：「也是不容啊，他老婆昨天進警察局今天又被送醫院的。」
爸爸應道：「當男人嘛，就是累。」
「我還累呢，今天選了一天也沒個合適的。
看我今天菜都多買了一些，明天就不去菜市場了，抓緊把酒店需要的東西置備齊才行！」
「是的是的，老婆最辛苦了，來我幫老婆一起做飯～」
林沐沐來到林齡身邊小聲道：「剛才我們上樓都聽李伯伯說了，說是今天我們對年那個怪叔叔帶著怪阿姨打車去醫院，好像是怪阿姨手骨折了。」
說著，她聲音更小了一分，眨巴著眼睛直直看著林齡，「姐，該不會是你動的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