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看不見的鄰居（15）滿分父母
「你在意的根本不是你沒能考滿分，而是在意他們並非滿分父母對吧！」
林齡的身子搖搖欲墜，語氣卻分外篤定。
她凝視著蘇子涵流血的雙眸，臉上不見一絲畏色。
這就是她給出副本的最終答案，如果這一次還錯，那麼她只能接受被永遠留在副本世界裡的結局了。
蘇子涵看著她，怔了良久，倏地咆哮道：「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林齡無視她的話，自顧自道出：「他們看似對你很關心，但從小到大卻一直在替你做決定。
或許你根本沒有那麼喜歡學習，你只是努力想要成為他們眼中的滿分女兒，不想讓他們失望。
可是他們對你的要求越來越高，不僅要求你學習成績好，還要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給你報了上不完的課外班，帶你參加比不完的賽。
你的時間，全部被他們這種自以為是對你好的『愛』而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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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真的是一對很差勁的父母，不是嗎？！」
林齡說到最後語氣激動，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仿佛她才是那個一直被束縛在籠中的滿分女兒一樣。
她在蘇子涵房間裡看到的那一排排書、一疊疊卷子、一張張獎狀，她能感受到，那些不是榮耀，而是桎梏住蘇子涵靈魂的枷鎖。
她短暫地潛入那個家一趟都覺得窒息，更別說蘇子涵在那個家裡待了十六年。
蘇子涵嘴唇翕動，那雙眼眸里紅色液體翻湧，血淚簌簌落下。
她聲音微微顫抖，發出一絲冷笑：「對……他們是全世界最差勁的父母，我真倒霉，偏偏成了他們的女兒！」
這一刻，她積累在心中的委屈似瞬間迸發一般。
她起身漂浮在空中，黑色的頭髮在空中飛揚，渾身散發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紅黑色的鬼氣。
那鬼氣張揚，四周的溫度瞬間冷了下來，同樣飄在空中的林齡一瞬間感覺像進了停屍房的感覺。
不僅是冷，還滲人得慌。
「你知道嗎，我最討厭該死的數學，但媽媽她年年都要給我報奧數班！
還有作文，背得我腦袋都要爆炸了！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一隻笨鳥！
一隻被他們控制了羽翼，根本飛不起來只能在地上拼命奔跑的笨鳥！」
蘇子涵越說越激動，那股鬼氣也越加強大。
林齡雖然不知道任憑她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麼，但是很明顯，它被她刺激到，現在已經處於失控狀態。
蘇子涵圍繞林齡飄了一圈，倒掛在空中，一張布滿了血淚的臉倏地湊到她面前。
「我只是想再去一次遊樂園啊……上一次去，還是我十歲的時候。
媽媽明明說的，只要月考完就帶我去，可是……
可是我語文考差了，我沒有得滿分，我不是年級第一名……
你知道嗎？
別人的爸爸媽媽，一到放假，就會買張機票帶著他們去全世界玩。
他們說，迪斯尼的過山車很刺激，他們說馬爾地夫的海水像玻璃一樣……
可這些都是聽他們說的。
我什麼都沒有，我哪裡都沒去過！」
蘇子涵說著，又飄著回到了欄杆上，她站在上面，身子輕飄飄的，風一吹都隨著左右搖擺。
「我的爸爸……他的眼裡，只有送不完的快遞。
我的媽媽……她里的眼裡只有成績！成績！成績！
是，我沒考滿分就是對不起她的辛勤付出，我沒得第一就不配出去玩！
可他們又給了我什麼？！
明明是那麼差勁的父母，憑什麼還要求我做一個滿分女兒！？
既然我滿足不了他們的要求，那我去死，我死了，他們就輕鬆了！」
說著，它閉上眼睛張開雙手，身體朝著地面的方向直直倒了下去。
可是，它沒有像無數次經歷死亡那樣再次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而是頭靠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蘇子涵詫異地睜開眼睛，是林齡抱住了它，讓它沒有摔下去。
林齡從空中朝蘇子涵靠近著實費了不少力氣，在空中漫步的感覺就是一個不會游泳的人被丟進了水裡。
但她知道，蘇子涵現在需要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而只有她，能在這個時候將它緊緊擁住。
「我知道，你真的很累。」林齡抱著她，語氣溫柔。
蘇子涵渾身的鬼氣弱了一些，它嘴角往下，肩膀輕微抖動，眼中流出的血淚將林齡胸前染紅一片。
「所以……所以……」蘇子涵緩緩抬頭看向她，眼裡帶著幾分真誠，「你願意和我交換身份嗎？」
林齡認真地看著她，而後動作溫柔地鬆開她，道：「聽完這些，如果你還想和我交換身份，那我就同意。」
蘇子涵雙眸一亮，終於看到要脫離苦海的希望。
林齡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了錄音文件。
這是在醫院見蘇子涵父母的時候錄下的對話。
點了播放鍵以後，先傳來的是蘇爸的聲音。
「子涵，我們家子涵……都怪我，我沒本事賺很多錢讓她過上好日子。
她成為我的女兒，一定很辛苦吧。
我知道子涵一直想出去旅遊，她想去迪斯尼。
但是我個粗人，不懂這些。
只能私下研究怎麼買機票、怎麼訂酒店，每天晚上回來都在網上看年輕說的攻略。
現在，我連迪斯尼每個項目怎麼減少排隊的方法都已經一清二楚。
可是我……送快遞，每個包裹是一塊錢，平時每天能送兩百多個。
子涵生日快到了，本來想的是，等她生日的時候就帶她去迪斯尼給她一個驚喜。
所以，在她出事的前一段時間，我每天就想多送一點快遞，再多送一點。
三百個，五百個，還有一天送了六百多個……
有時候遇到投訴，離買全家人的機票，又遠了一點。
好在，在她生日前我存夠了錢，機票、門票，還有給她買新衣服的錢都有了。
可是……可是我的子涵沒有等到那一天啊……我真的好後悔，好後悔啊！
我沒錢我生什麼孩子，我為什麼要讓子涵來到這個世界上跟著我這樣沒用的爸爸受苦啊！
她只是想去迪斯尼而已，這麼簡單的願望，我都沒能替她實現！
如果可以的話，子涵下輩子別遇到我這種沒本事的爸爸了。
她那麼聰明，聽話，那麼優秀的她，應該去遇到更好的父母，擁有更好的生活的……」
錄音最後，蘇爸的聲音已經染上哽咽。
此時林齡從另一個包里掏出來三張機票遞到蘇子涵面前。
「叔叔聽說我能看到你，讓我一定要把這些拿給你，他說……他真的很遺憾，很自責，很懊悔。」
蘇子涵雙手顫抖，難以置信地接過機票。
是前往迪斯尼的機票，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名字。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機票……」蘇子涵聲音哽咽，眼中的血淚變成了晶瑩的眼淚。
它氤氳著雙眸看向林齡，帶著似哭似笑，「我和爸爸媽媽都還沒坐過飛機呢……我們，都還沒坐過飛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