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媽媽,都是我沒用……」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瞬間鬨笑成了一片。
「一窩生八個,那不成老母豬了?」
「老母豬都沒這麼能生!」
「笑死我了,溫大丫這病了一場,嘴還利索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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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成這樣,家裡又斷糧,再不利索一點,難道帶著孩子一起餓死啊?」
王春華聽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婆家卻沒一個人出來幫她說話,氣得臉都綠了,張口就罵。
「關你們屁事?我借你們家一粒米了?一天到晚嘴碎嚼蛆,自己家的破炕還沒燒熱呢,倒有閒心管別人家的事,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罵完圍觀的人,她又陰沉著臉轉向溫幼宜,嗓門更尖了:「催催催,借你點破東西跟催命似的!你不給我碗,我拿什麼舀糧食還你?還有油瓶子,糧袋子,全給我拿來,磨磨唧唧的。」
溫幼宜嗤笑一聲:「你還真當誰都跟你一樣,眼睛只盯著別人家的東西呢?」
眼看王春華又要炸,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懶得和你吵,碗和油瓶子我這就去拿,不過我認得自家碗長什麼樣,你可別拿你家豁了口地來調換,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你說是不是?」
說完就轉身進了廚房。
王春華被這一句話堵得胸口發悶,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罵又罵不出來,氣得嘴唇直哆嗦。
等溫幼宜從廚房出來,她一把奪過東西,恨恨地剜了她一眼,扭頭就走。
溫幼宜沒回屋,就站在門口等著,小丫頭滿滿生怕媽媽受欺負,繃著一張小臉,寸步不離地守在旁邊。
這時,有個好事的大嬸湊上前,好奇地問:「大丫呀,我看你這性子怎麼一下變了這麼多?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其他人也豎起耳朵,眼底的好奇都快溢出來了。
村子裡平時除了上工下工沒什麼娛樂,東家長西家短就是最大的消遣,溫大丫性情突變這事,夠他們議論好些天了。
溫幼宜本來也沒打算瞞著。
雖然她現在說話的語氣,一些小動作都在學習著原主的習慣,但她們倆畢竟不是同一個人,而她也必不可能和原主一樣活得那麼窩囊的。
她早就想好了,把一切推給這場病。
鬼門關走一趟,性情大變不是很正常嗎?
她長長嘆了口氣:「病了這一場,在閻王爺那兒繞了一圈,總算想明白了,以前總惦記著這個那個,把好東西往別人那兒送,結果呢?我病得快死了,連個問的人都沒有。」
說完,她假裝抹了抹眼角,意有所指地補了一句:「這世上啊,只有自己心疼自己,別人,就算是親爹媽……哎,不說了,以後我就守著滿滿好好過。」
這話一出,幾個好事的嬸子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溫大丫可是她們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孝順勁兒沒話說,手裡有點好東西就屁顛屁顛往溫大成兩口子那兒送,自己的活幹完了,還跑去給他們幫忙。
那兩口子倒好,根本不把大丫當人看,瘦成一把骨頭了,還當生產隊的驢一樣使喚。
溫大丫突然這麼說,難道是跟那兩口子鬧翻了?
眾人眼中的八卦欲望更濃了。
可還沒等人開口問,隔壁王春華就黑著一張臉出來了。
一隻手死死攥著糧袋子,另一隻手捧著裝了面的碗,胳肢窩裡還夾著油瓶子。
身後跟著她那個寶貝兒子鐵蛋,七八歲的年紀,愣比同齡人壯出一圈,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一雙眼睛斜楞著掃著眾人。
再看隔壁院子裡,公婆不露頭,男人更是裝死,連個幫忙搭把手的都沒有。
溫幼宜生怕油瓶子摔了,趕緊接過來,又接過糧袋子。
而滿滿也像個小大人似的,從王春華手裡接過了碗。
溫幼宜想著一碗麵也沒多重,既然滿滿想幫忙,她也就只是叮囑了一聲小心一點,沒攔著。
滿滿重重點頭,捧著碗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了。
誰知溫幼宜轉過身剛走了兩步,異變突生。
身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碗碎掉的脆響,她猛地回頭。
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瓣,雜糧面撒了一地,滿滿也重重摔倒在地。
而王春華的小兒子正站在旁邊,一隻腳還沒收回去,臉上掛著惡作劇得逞的笑。
溫幼宜瞳孔一縮,連忙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撂,兩步衝過去扶滿滿。
小丫頭摔倒了,沒喊一聲疼,更沒哭,只慌慌張張伸手去撿地上的碎片,拼命想把那些沾了灰的面攏回來。
「別亂動!」溫幼宜急得喊了一聲。
滿滿渾身一抖,以為媽媽生氣了,眼淚再也憋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真的好沒用,媽媽已經讓她小心了,怎麼還把碗摔碎?
這麼大一碗麵全毀了……媽媽肯定生氣了……
都是她的錯,都是她沒用……
溫幼宜卻蹲下來,急急地拉過她的手查看:「哪裡摔傷了?哪兒痛?手有沒有被碎片割到?」
手心裡蹭破了一小塊皮,滲出幾顆血珠子,混著泥土,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膝蓋處褲子磨破了一塊,好在裡面的皮肉沒有傷到。
滿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媽……都是我沒用……你罵我吧……你打我吧……」
這幾天雖然吃了肉,可她一直記著以前的日子。
滿滿一碗雜糧面啊,過年都未必吃得上這麼多,結果現在全沒了,全被她毀了。
溫幼宜扶著滿滿站起來,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低頭看了看小丫頭手上蹭破的皮,心疼得不行,溫聲安慰。
「別哭了,不就是一碗雜糧面嗎?人沒事就好,一會兒媽媽回家給你包紮傷口。」
這時,王春華的小兒子鐵蛋還在旁邊做鬼臉,笑嘻嘻地拍手:「沒用的東西,賠錢貨,摔死也活該,誰讓你敢來搶我家的東西!」
溫幼宜慢慢轉過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去。
可這小兔崽子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壓根不知道什麼叫怕,反倒沖她啐了一口吐沫,下巴抬得老高,一臉「你能把我怎麼樣」的橫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