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斷絕關係


  溫幼宜見火候差不多了,又往添了把火:「二大爺,我要報公安,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溫大成一聽「報公安」三個字,腦瓜子「嗡」的一聲。

  報公安?那不就得蹲笆籬子?

  想到這裡,他腿肚子都開始轉筋了。

  他一發狠,猛地伸手把身旁的李翠花推了個趔趄,急急開口。

  「二哥,這一切都是這個賤人幹的。上次挨了批鬥以後她就憋著火,這幾天她又覺得上工被大丫盯得死死的,每天要多干不少活兒,心裡恨得不行,就自己琢磨出這麼個損招,想把大丫賣了換錢!這一切跟我可沒關係!全是她一個人作的!」

  他恨不得把所有屎盆子全扣到李翠花腦袋上,連盆底兒都不帶剩的。

  他已經盤算好了,明天就跟李翠花離婚。

  這年頭離婚是丟人,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戴綠帽子,那更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兩樣擱一塊兒,寧可選離婚,也不能讓自個兒跟著蹲笆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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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建功和溫立業站在旁邊,倆人似乎還殘存了那麼一丁點兒良心,扯了扯親爹的袖子,壓低聲音:「爹,你咋能這麼說呢?那可是我媽……」

  溫大成猛地回頭,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壓低嗓門罵道:「不推到你媽身上,難道你倆去替她蹲笆籬子?你們要是有種,你們去!老子可不去!」

  兩個兒子對視一眼,那僅剩的一點良心瞬間就被風吹散了。

  他們縮了縮脖子,低下頭,再也不吱聲了。

  李翠花站在旁邊,聽到這番話,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她做夢都沒想到,夫妻這麼多年,溫大成在這種時候竟然把她推出來當了替罪羊。她更沒想到,兩個兒子也不幫自己說一句話。她可是他們的親媽啊!她做這些,不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他們嗎?到頭來,自己就落得這麼個下場?

  可這會兒,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撕心裂肺,連滾帶爬地往溫幼宜跟前湊:「大丫!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你可不能報公安啊!媽給你磕頭,媽給你認錯!只要你饒了媽這一回,你讓媽幹啥都行啊!」

  她一邊嚎,一邊還真的把腦袋往地上磕,只不過雖然她模樣看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可磕了半天,腦門上卻一點灰都沒有。

  溫幼宜偏過身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不報警?留著你在再算計我?我咋那麼心大呢?!」

  她頓了頓,「再說了,你可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怕蹲笆籬子而已。」

  此時溫大成也急了。

  他不想把事情鬧大,就算他把李翠花推了出來,可這事兒要是鬧到公安局,他也洗不乾淨。

  他搓著手,滿臉堆笑,湊到村長跟前,低聲下氣地說:「二哥,您幫說說情,這事兒咱自己解決,千萬別報警……」

  村長瞪了他一眼,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腳。

  現在知道害怕了?早特娘的幹啥去了!

  幹這種缺德事的時候,咋不想想後果?

  村長深吸一口氣,給溫幼宜使了個眼色。

  溫幼宜瞬間明白,於是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不報警也行,但我有條件。」

  村長順著話頭問:「啥條件?你說。」

  溫幼宜抬起頭,盯著溫大成和李翠花:「我要跟他們斷絕關係,從今往後,我跟老溫家沒有半點瓜葛。他們生老病死,跟我無關,我過好過賴,就算討吃要飯,也跟他們無關。白紙黑字,寫下來,簽字畫押,誰都別反悔。」

  這話一出,牆頭上的蘑菇們安靜了幾秒,像是集體被人掐住了脖子。

  幾秒後,眾人「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哎喲我的媽呀!斷絕關係?這丫頭可真敢說!」

  「可不是嘛,這年頭哪有閨女跟親爹斷絕關係的,這以後可是要遭報應的!」

  這時,牆頭上一個老頭兒似乎看不過眼了,拉長了調子開始對溫幼宜說教。

  「大丫,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爹媽再咋樣,那也是生你養你的人哪!這是一輩子都還不掉的恩情!你一個小輩,跟長輩斷絕關係,那成啥了?以後你閨女咋看你?」

  溫幼宜轉過頭,嘴角一扯,「咋看?當然是站著看坐著看趴著看,用眼睛看唄。我又不像他們兩口子淨幹些缺德事兒,還能咋看?」

  這話頂得那大爺一下有點下不來台,身子都跟著晃了兩下,氣得聲音都拔高了:「這事兒肯定是溫大成兩口子不對,可你也得饒人處且饒人啊,到底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也連著筋呢,斷絕什麼關係!」

  溫幼宜嗤笑一聲:「笑話!我無理都要攪三分,我得理為什麼饒人!」

  這話一出,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吱聲兒了。

  有的人覺得溫大丫幹得對,都被算計成這樣了,還不斷絕關係,那以後乾脆啥也別幹了,躺炕上等死得了。

  也有人直搖頭,覺得這丫頭太絕情,以後沒好果子吃。

  可溫幼宜才不管他們怎麼想,她今天就是要跟這一家子吸血鬼徹底掰扯清楚。

  不過,當事人溫大成倒沒那麼多想法。

  他本來就沒把溫大丫當親閨女,反正一個丫頭片子而已,以後又不用她養老送終。

  要是斷絕關係就能不報警,他巴不得趕緊簽了斷親書,把這燙手山芋甩出去。

  他迫不及待地點頭,連聲說:「我願意,我願意,二哥,你快寫吧,我都同意!」

  村長深深看了溫大成一眼,什麼都沒說。

  但凡這事兒放在其他人家身上,他都不會同意斷親,可大丫這丫頭從小到大過得太慘了,有這種爹娘,還真不如沒有。

  「行,既然你們雙方都同意了,我就做這個見證。」村長沉聲說了一句,轉身讓溫幼宜從屋裡拿出紙筆。

  他蹲下身,把紙墊在膝蓋上,唰唰幾筆寫好了斷親書,寫完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把內容念了一遍,然後遞給溫大成:「你看看,沒毛病就簽字吧。」

  溫大成也不磨嘰,拿過筆唰唰寫上了自己的大名,李翠花緊跟著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兩口子的動作利索得很,生怕晚一秒,溫大丫這個死丫頭就去報公安。

  溫幼宜接過斷親書,低頭掃了一眼,也乾脆利落地寫上了「溫大丫」三個大字。

  斷親書一式三份,各自收好後,溫幼宜對著溫大成和李翠花嘴角一翹:「二位,從今往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走你們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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