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這人咋還兩副面孔呢


  她一邊在心裡頭盤算,一邊故意在路上磨磨蹭蹭,跟同路的幾個女伴說說笑笑,步子慢得跟蝸牛似的。

  同時,她眼角的餘光也一直往土路那頭瞟,時刻注意著動靜。

  按照她這幾天的觀察,江斂每天就是這個點兒騎車過來。

  她心裡頭默默倒數著,手心都攥出了汗,心跳的咚咚響。

  果然,沒過多久,土路拐角處就傳來了「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

  她心裡頭一緊,深吸一口氣,裝作不經意地回過頭,正好看見那輛熟悉的自行車從拐彎處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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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臉上瞬間換上「被突然出現的車嚇到」的表情,腳下一絆,踩中了一顆早就瞄好的石頭,整個人歪歪扭扭地朝江斂的車前撲過去,撲向了自己盤算了許久的「高枝」。

  在她撲出去的那一瞬間,她的腦子裡已經開始勾勒美好的未來了。

  回城,分配工作,住樓房,過上城裡人的生活。

  至於溫大丫?她在心裡頭哼了一聲,區區一個農村婦女,拿什麼跟她比?

  可誰知江斂的車頭卻輕輕一偏,不偏不倚,正好擦著她撲過來的方向錯開了半個身位。

  王知青撲了個空,整個人失控地往前踉蹌了兩步,鞋底在土路上打了個滑,膝蓋「咚」地一下磕在地上,手肘也蹭破了皮,疼得她「哎喲」一聲。

  這回可不是裝的,是真疼,齜牙咧嘴的,眼淚差點沒當場掉下來。

  她忍著痛回頭一看,江斂已經停下車,腳撐著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心裡頭那個氣啊,這男的閃得也太快了,自己怎麼就沒再瞅準點時機呢?再早半秒撲過去,不就正好撞上了嗎?

  她暗暗後悔,心說早知道剛才就多跑兩步了。

  不過她依舊沒有放棄。

  這麼多人看著呢,他總得扶一把吧?

  只要他伸手,她就有話說,只要有話說,就有機會,機會多了,還怕拿不下?

  於是她抬起頭,眼含淚光,聲音柔得能掐出水:「同志,我……腿好像不能動了,你,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說著,她還特意把摔破皮的手伸出來,可憐巴巴地舉在半空,眼神里滿是期待。

  只要他伸手,這事兒就成了。

  可江斂沒有下車,也沒有伸手。

  他坐在自行車上,腳撐著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碴子:「你為什麼故意往我車上撞?碰瓷?」

  王知青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我……我沒有……我就是突然聽到自行車的聲音,被嚇到了,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江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被自行車嚇到?再說了,聽到聲音不趕緊躲開,反而還要往我車上撲,這是什麼道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我身上帶著機械廠的圖紙,你該不會是想趁機偷走吧?」

  這話一出,周圍的圍觀群眾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嘶」聲一片。

  這一齣戲,只要長個腦子的都能看明白,就是王知青碰瓷,想截胡溫大丫的男人。

  可他們沒想到,江斂竟然能想出「偷圖紙」這種理由來,真是開了眼了。

  最近這些天,他們天天看著江斂進出溫大丫家,見慣了這人溫和的樣子,他們一直以為,這人就是個好脾氣的,對誰都這樣,不急不躁。

  誰知道這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王知青的臉白得跟紙似的,連忙辯解,聲音都抖了。

  這時候也顧不上疼了,也不等別人來扶了,自己利落地從地上爬起來。

  「我沒想偷圖紙,我也不認識什麼圖紙,我就是……就是不小心摔了……」

  江斂沒等她說完,語氣更冷了幾分:「不認識圖紙,那你為什麼要往我車上撲?要不,我送你去公安局,你自己跟公安同志解釋清楚?」

  說著,他作勢就要調轉車頭。

  王知青嚇得魂都飛了,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圖紙的事她不怕,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可她怕警察來了給她檔案上添一筆。

  到時候別說回城了,連能不能在村里待下去都是個問題。

  她慌忙開口,聲音又尖又顫:「不要報警,求求你,我就是……就是看你條件好,想……想跟你認識一下,我真的不是偷東西的,我錯了……」

  那語氣又急又慌,跟前一秒的「柔弱」簡直判若兩人。

  就在這時,土路那頭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不高不低,卻精準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喲,這是唱哪出啊?」

  眾人齊刷刷轉頭,就見溫幼宜抱著滿滿,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碎花褂子,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卻恰好給她添了幾副病美人兒的破碎感。

  她本來不該出來的,可滿滿從半個小時前就眼巴巴地守著門口,小臉貼在門縫上,一遍遍問:「媽媽,江叔叔怎麼還不來呀?」

  問了幾十遍,最後實在憋不住了,抱著她的腿撒嬌,小臉仰著,「媽媽,我們去接江叔叔好不好嘛?」

  溫幼宜不想承認自己心裡其實也有點想去,嘴上雖然說:「接什麼接,他又不是不認識路。」

  最後還是擺出一副被孩子磨得沒轍的樣子,嘆了口氣:「行行行,走,去接你江叔叔。」

  然後拉著滿滿出了門。

  誰知剛出來,就撞上了這齣好戲。

  她走到江斂身邊,斜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個臉白得跟紙似的王知青,嘴角勾了勾:「王知青,你這是幹嘛呢?這也不是過年過節的,大老遠就看你在這撲騰,演雜技呢?」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像是剛看到王知青身上的傷,「哎喲,怎麼還受傷了,看來你今天是撲錯了地方了,白摔一場,我建議你下回換個方向,村東頭老劉家的兒子還沒對象呢,你考慮考慮?」

  王知青被堵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她腸子都悔青了,誰能想到江斂這麼不好說話,搞得她偷雞不成蝕把米,今天真是丟人丟大了。

  江斂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這次我就不追究了,但如果有下次,那你就等著公安來調查吧。」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轉頭看向溫幼宜。

  那臉上的冷意一瞬間就化了,聲音也放軟了:「你怎麼出來了?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這麼遠,不疼嗎?」

  溫幼宜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拈花惹草。」

  說完,她拉著滿滿,轉身就走。

  江斂推著自行車,兩步就跟上了,也沒急著解釋,不緊不慢地走在她旁邊,語氣平平淡淡的:「沒有花,也沒有草,就你一個。」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滿滿。」

  邊上沒散場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集體沉默了。

  剛才還板著張冷臉,張口就要把人扭去派出所的男人,這會聲音倒是軟得跟剛出鍋的豆腐似的。

  這人咋還兩副面孔呢,對別人跟對自個兒媳婦,完全不是一個人,真是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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