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錢在末世有什麼用?
「一,把你身上的東西留下,自己走。你的車、你的金表、你的卡,全留下。我不攔你,你自己走出去,外面喪屍自己對付。」
張少的眼睛瞪大了:「憑什麼?這些都是我的……」
「這是我的營地。我的地盤,我說了算。你的錢在我的地盤上不流通。」林浩語氣平淡,像在念菜單,「你要是不服,可以試試第二條路。」
「第二條呢?」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ѕтσ55.¢σм
「你帶著你的人留下。人歸我管,物資歸我,車也歸我。你在這兒幹活,按勞分配物資。跟其他人一樣。」
張少愣了一下,然後臉從紅變紫。
「你讓我幹活?」他的聲音尖了起來,「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爸……」
「你爸是張建國,做地產生意的,城東的樓盤都是你家的。」林浩替他說完了,「你說過了。然後呢?你爸現在是喪屍還是死人?就算他活著,他來了也得幹活。你比他能打?還是你比他有用?」
張少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保鏢。四個保鏢面無表情,但其中一個的目光已經不在張少身上了……他在看蘇婉清,在看趙鵬,在看營地里的布局,在盤算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張少好像也意識到什麼了,臉色慢慢白了。
「你……你不能動我。我有錢……」
林浩伸出三根手指。
「三。」
張少往後退了一步。
「二。」
張少回頭看了看保鏢。保鏢們沒動。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蘇婉清的鐵棍已經不在她手裡了,而是橫在胸口,隨時可以砸出去。
「一。」
張少的膝蓋彎了。
他沒跪住,只是蹲下去了,兩隻手撐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在抖。
「我……我選……」
「大點聲。」
「我選留下!」
他的聲音又尖又啞,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趙鵬把粥碗放下,抹了抹嘴:「嘖,又收一個。」
孫磊把手裡的餅乾渣子拍掉,站起來,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張少:「別蹲了,站起來。你還沒資格蹲這兒。」
張少抬起頭,眼眶紅了。
孫磊指著自己臉上那道焦黑的烙印:「看見沒?這是浩哥貼的。你比我還不如,你連被他貼火符的資格都沒有,你是直接跪的。」
張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他那輛車。那輛他爸末世前給他買的、全城限量版、末世後他花了大價錢找人改裝、一路從城東開到城西、躲過無數喪屍才開到這兒的車。
林浩走到越野車旁邊,拉開車門看了一眼。內飾真皮,座椅加熱,車載冰箱裡還凍著兩瓶礦泉水。
「這車,油不多了吧?」他看了一眼儀錶盤。
張少蹲在地上,沒吭聲。
「從城東開到城西,光是繞喪屍群你就多繞了三十公里。你油箱還剩多少?你找到加油站了嗎?」
張少低著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車留下,拆了當零件用。輪胎還能用,發動機拆下來備用。車載冰箱……」林浩拉開冰箱門,裡面除了兩瓶水還有半盒巧克力,他把巧克力拿出來,拆開,咬了一口,「車充公,東西充公,你也充公。」
他把巧克力盒子扔給趙鵬:「分了。」
趙鵬接住,從裡面掏出一塊扔給孫磊,一塊扔給周海,一塊留給自己。
張少的眼淚終於不流了。他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站在那兒,像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
蘇婉清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登記本:「姓名。」
「張……張少。」
「年齡。」
「二十二。」
「有什麼技能?」
張少張了張嘴:「我……我會開車。」
蘇婉清在本子上寫了一筆:「還有呢?」
「……沒了。」
蘇婉清合上本子,指了指物資倉庫那邊的空地:「那邊有個空位,去鋪鋪蓋。明天早上五點起來,跟趙鵬一組,出去清喪屍。」
張少低著頭,往物資倉庫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越野車。車還停在門口,陽光下反著光。他爸末世前把車鑰匙扔給他的那天,說「好好開,別丟我臉」。
他沒丟臉,他把命保住了但車沒了。
「別看了。」趙鵬從後面推了他一把,「車沒了還能再找,命沒了就真沒了。你現在命是浩哥的,浩哥沒讓你死你就死不了,車算什麼。」
張少被他推著往前走,跌跌撞撞的,差點絆在門檻上。
四個保鏢還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趙鵬沖他們喊了一聲:「都愣著幹嘛?過來領號牌!你們主子都歸順了,你們還想咋的?」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排著隊走過去。
趙鵬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紙牌,每張上面手寫著編號,從兜里掏出一支記號筆,在牌上寫數字,「你,十三號。你,十四號。你,十五號。你,十六號。」四個人接過號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
「別看了,掛脖子上,丟了扣口糧。」
趙鵬收了筆,拍了拍手,「以後你們歸我管。我叫趙鵬,叫我鵬哥就行。別惹事,惹事了浩哥找你談,浩哥談完你就不是你了。」
張少在物資倉庫角落找到一張空床位。
木板搭的,上面鋪了一層舊毛衣,枕頭是一卷破布。他坐下去,板子咯吱一聲。隔壁床躺著一個人……周海。
周海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像一具還沒咽氣的屍體。張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躺下去。
天花板上是一塊鐵皮,鐵皮上有鏽跡,鏽跡的形狀像一張扭曲的臉。張少盯著那張鏽跡臉,腦子裡轉著一句話……「末世里最不值錢的就是錢。」
他爸要是還活著,不知道會怎麼想。他爸一輩子相信錢能解決一切問題,到了末世還是。
張少閉上眼睛。
倉庫外面,林浩站在越野車旁邊,蘇婉清站在他身後。
「這車能改裝甲車嗎?」林浩問。
蘇婉清繞著車看了一圈:「底盤夠高,車架夠硬,改裝甲車底盤夠了。但裝甲板我們沒有,焊機也沒有。」
「先拆了,零件分類存起來。以後找到焊機再說。」
蘇婉清點頭,打開車門開始清點裡面的東西。
車載冰箱裡的水拿出來,兩瓶,入庫。工具箱拿出來,一套扳手螺絲刀,入庫。後備箱裡還有一箱罐頭、兩盒壓縮餅乾、一條煙、三瓶酒。
「煙和酒入庫,罐頭和餅乾分給小孩。」
蘇婉清繼續清點。
林浩站在車旁邊,看著營地里的人。張少的四個保鏢正在領號牌,趙鵬在給他們講規矩……「早上五點起來,先幹活後吃飯,干多少活吃多少飯,不幹活沒飯吃。別偷懶,偷懶扣口糧,扣完口糧扣物資,扣完物資扣人頭。」
四個保鏢點頭,態度比張少好多了。
他們本來就是給張家打工的,給誰打工不是打工。
張少不一樣。他不是打工的,他是老闆的兒子。
但這個身份,在末世里連碗粥都換不來。
林浩轉身走回辦公室。
他調出系統面板看了一眼。
距離十五級還有一些差距。
十五級出神獸,神獸一出來,這營地的防禦就真穩了。
明天出去刷一天,差不多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營地里的人該睡的睡,該守夜的守夜。
張少的越野車被推到倉庫角落裡,四個輪胎被卸下來,碼在牆角。
蘇婉清單手拎著工具箱走進來,把東西分類放好。
林浩關上面板,閉上眼睛。
又收一個。張少這人沒別的本事,就有一樣……他是真信錢能通神。末世里,這種人的錢是最不值錢的,但這種人本身是最有用的。因為他越信錢,就越不信別的。等他發現錢不管用了,他的世界觀就碎了。碎掉的世界觀,正好拿來裝新東西……比如「林浩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辦公室外面,張少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的床板比他在城東那個別墅的床墊差了十萬八千里,但這張床板是他自己的。
他扭頭看了一眼隔壁的周海。周海的嘴在動,在說夢話,說來說去只有一句:「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張少把臉埋進枕頭裡。明天早上五點,他要跟孫磊一組出去清喪屍。他這輩子沒殺過喪屍,他連雞都沒殺過。
末世前他在夜店裡喝酒跳舞泡妞,末世後他在老爸的別墅里躲了兩個月,物資吃光了才帶著保鏢出來。
他說他會開車,那是真的。但他沒說他開車的技術全靠倒車影像和自動泊車。這些技能,在喪屍追著你跑的時候有用嗎?
張少不知道。
但他很快會知道的。
張少來的第二天,營地門口又來人了。
這次不是車隊,不是覺醒者,就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出頭,瘦高個,女的十七八歲,被男的一路拖著走,看那架勢,女的已經沒力氣自己走路了。
男的一進營地就喊:「有沒有醫生?有沒有藥?我妹妹快不行了!」
他妹妹身上全是血,左胳膊上纏著一圈髒兮兮的布,布已經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發紫,眼睛半睜半閉,嘴裡不知道在嘟囔什麼。
林浩從倉庫走出來。
男的看到他,扔掉妹妹的胳膊就衝過來了,差點沒抓住林浩的衣服領子,被蘇婉清的鐵棍橫在胸口擋住了。
「你就是管事的?你就是那個能打的?」
林浩看了一眼遠處地上躺著的女孩:「我是。」
男的眼眶通紅,眼淚已經掛在臉上了,聲音又急又尖:「你為什麼不早點來?你明明那麼強,你要是早點出手,我妹妹就不會受傷!」
林浩看著他,沒說話。
男的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大到整個營地都能聽見:「學校那邊喪屍成群,你們這個營地離學校才多遠?你聽到動靜了嗎?你聽到我們喊救命了嗎?你一個人躲在這裡,吃好的喝好的,我們在外面被喪屍追著跑——你對得起良心嗎?」
他指著地上躺著的妹妹:「她才十七歲!她的胳膊被喪屍咬了一塊肉下來,你能不能救她?你救不救?」
營地里的人都圍過來了。有的端著碗,有的拿著工具,都伸著脖子看。
有人小聲說:「這男的嗓門真大……」
「他妹妹傷得不輕,看起來是真的。」
「浩哥有沒有藥啊?營地里不是沒藥了嗎?」
林浩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孩。那女孩的左胳膊確實被咬了,傷口周圍已經開始發黑髮紫,是典型的喪屍撕咬傷,傷口邊緣的肉已經腐爛了。
但這傷至少是兩天前咬的。
林浩蹲下來看了看。
不是新傷。傷口邊緣的腐爛程度很深,已經開始往胳膊上蔓延了。被喪屍咬了之後,如果不及時處理,幾個小時就會感染,十幾個小時就會變喪屍。這女孩兩天了還沒變,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她體質特殊,天生對喪屍毒有抗性。要麼她已經被感染了,只是變異的慢一點。
但他不在乎是哪種。
「你妹妹什麼時候被咬的?」林浩站起來,看著那男的。
男的臉色變了一瞬,接著大喊:「今天!今天早上!我們是從學校那邊跑過來的,路上被喪屍追,她摔了一跤,就被咬了——」
「今天早上咬的,傷口現在就能黑成這樣?」林浩指著那女孩的胳膊,「你他媽當我沒被喪屍咬過?」
男的張了張嘴。
林浩繼續說:「被喪屍咬了,幾個小時傷口變黑,十幾個小時全身感染,二十四小時之內變喪屍。你妹妹傷口黑成這樣,至少兩天了。你要麼是在撒謊,要麼是你妹妹體質特殊,喪屍毒在她身上走得慢。」
男的眼淚又湧出來了,這次是真哭還是假哭,林浩分不清:「她……她可能是體質特殊!不管怎樣,她是我妹妹,她還有救!你有藥對不對?你給我!」
他撲通跪下了。
「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你救救她,她才十七歲,她不能死!」
周圍有人開始抹眼淚。一個女人小聲說:「這孩子真可憐……」
一個老大爺搖了搖頭:「浩哥有藥就給點吧,救人一命……」
林浩看著跪在腳底下的男人,笑了一下。
「你跪我也沒用。營地里沒有藥。昨天后勤剛報的庫存,抗生素為零,消炎藥為零,繃帶剩三卷,碘伏剩半瓶。你妹妹需要的不只是這些,她需要截肢。」
林浩指了指女孩的胳膊,「這條胳膊保不住了,要想活命,得從肩膀往下整個鋸掉。你有鋸嗎?你會鋸嗎?你鋸了她就能活嗎?」
男的愣住了。
「你鋸了她,她變成獨臂。你鋸了她,她可能死在手術台上。你鋸了她,她活了也是個廢人。你願意嗎?」
男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紅,嘴唇哆嗦著,眼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已經不是求人而是恨人了。
「你不救就不救,你說這麼多廢話幹什麼?你就是不想給!」
林浩看著他的眼淚,想起前世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