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跟他有什麼好說的


  窗欞映著燈光,杯盞狼藉堆著,多數人已然面紅耳赤,胡言亂語說著些廢話。

  她心裡腹誹,早走的人是有大智慧的。

  不常見的人寒暄一會兒是對自己以往的回憶,時間久了那股子掩飾在表面笑容之下的不自在感就會慢慢升上來。

  

  該回家了,簡晞想。

  她以前絕不是個戀家的人,隨便在哪個朋友家湊合一晚也成,大概是有了小泡芙的緣故,她如今連短暫的出差都覺得難以接受。

  正巧這時李宴舒的電話撥了過來,簡晞走到包廂里的陽台接通。

  「怎麼不看信息?」

  「剛跟同學說話,沒留意。」

  室外已經起了涼風,她下意識地往陰影里站了些。

  「我在巷子口,車停在槐樹下面。」

  簡晞往大門口方向看了一眼,可惜什麼都不看不到,「好,我跟她們說一聲就走。」

  她拿好自己的東西,跟相熟的同學一一告別,和剛才走的每個人一樣假裝不舍,其實出門後嘴角就沒下來過。

  笑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倉促。

  出了大門拐個彎,一眼就看見停在槐樹下面的黑色轎車,熄著燈,沉默的隱在黑暗之中。

  此時她才想起她有跟李宴舒提過今天的地點嗎?記不得了,或許提過一嘴被他記住了吧。

  她拉開車門坐上去,剛要開口說「久等了」,小臂猝不及防地被抓住。

  今天白天有些熱,穿長裙加一件開衫恰恰好,包廂裡頭人多又有點熱了,她就把外套給脫了。

  李宴舒的手指微涼,指腹摸索著她左手的腕骨,不知為何她突然抖了下,下意識掙了下沒掙開。

  左側力道陡然收緊,她被拽著傾靠過去,肩窩抵上他硬實的胸膛,簡晞皺眉,對方也正垂眼睨著她,唇角勾著幾分譏誚的弧度,「慌什麼?」

  他俯身逼近,掌心扣住她後頸輕壓,沒讓她掙開,卻也沒過分逼迫。鼻尖擦過她修長頸側,透亮肌膚下淡青筋繃得淺顯,車內也沒開燈,這動作只能看見對方的輪廓,觸感便被無限放大,他的呼吸燙得灼人,薄熱氣浪擦過頸側,輕微的濕潤感一路向上,像是蛇信子在掃過她那片的皮膚。

  「身上沾了別的味道。」他的指尖順著手腕往上,帶著她攀上了他的肩。

  簡晞的呼吸微沉,沒有刻意放緩,只是頸側的輕顫藏不住,放緩也沒有意義。

  她抬眼時眼底摻著被撩撥的慍意,推開他起身,「別胡鬧。」

  「同學聚會,難免的……」

  「嗯,我沒覺得有什麼。」李宴舒勾住她的發梢,輕輕扯了下。

  頭皮傳來的刺痛讓她覺得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威脅啥呀,怎麼跟她在外面偷情回來一樣。

  還真被簡晞猜對了,李宴舒就是這麼想的。

  他骨子裡就是個悲觀主義的人,凡事都往最極端的方向去想,更何況這套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步步緊逼的法子,他當年就用的爐火純青。

  比如對黎謙。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當時她和李宴舒的關係,說好聽點叫曖昧過,說難聽點就是炮友鬧掰。對,就是這麼狗血。

  簡晞性格好長相好,追的人也多,那時她身邊有個男的叫黎謙,是她樓上的同事,追她追的緊,上班下班都上趕著獻殷勤。

  她以前對感情這事沒什麼大期待,及時行樂就好,一番考察下來覺得黎謙人挺不錯的,試試也無妨。

  正巧這時李宴舒病了,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聲音虛弱的不像話。簡晞到醫院一看,這人已經快燒傻了,嘴唇乾裂,臉白的像紙一樣,一個人躺在急診留觀室里,連個幫忙倒水的人也沒有。

  他幫過她和簡言很多事,在她眼裡鬧掰這事也壓根沒有字面意思上那麼嚴重,只能說是有點尷尬而已。

  現在他這情況離不得人,給她打電話求助肯定不能不理會,簡晞當時就想著其他的事以後再說,請了兩天假先照顧他。

  她對黎謙說李宴舒是她弟弟,周末有天黎謙突然出現在病房門口說來看看她「弟弟」。

  簡晞剛跟人寒暄兩句,李宴舒就從裡頭出來了,身上還穿著醫院統一的病號服,簡單披了件外套,臉色還是白的。

  「你出來幹什麼?」簡晞眉頭輕蹙,這外頭雖然不至於挨凍,但也是通風的。

  李宴舒瞥了眼黎謙。

  不,準確的來說是掃了他一眼。

  不是故意輕視,是真的不值得多看一眼。

  很快收回視線,低頭看著看向簡晞,「有點想吃水果。」

  簡晞「嘖」了一聲,念叨了句「真是祖宗」,還是起身給他去一樓買水果去了。

  這是家大醫院,內部就有水果店,她來回不超過十分鐘,但等她回來的時候黎謙已經不在了。

  從那以後,他對簡晞的態度也大不如從前,兩人那層窗戶紙瞬間變成了一堵牆。

  當時簡晞還覺得納悶,移情別戀了?不過反正自己也沒什麼損失,天涯何處無芳草,差的不去好的不來。

  但事後她越想越不對勁,她問過李宴舒,「那天你跟黎謙說了什麼嗎?」

  李宴舒大病初癒,臉色蒼白無辜,「跟他有什麼好說的。」

  這拈酸吃醋的勁讓簡晞覺得有些尷尬,沒好意思繼續問,怕又聽到自己承受不住的話。

  這是事實,李宴舒確實沒跟黎謙說過一句話,他壓根不屑,對方在他眼裡並不是值得耗費很多精力的對手。

  他只是披了件簡晞的外套,用她的杯子喝了口水就給人嚇跑了,這種人哪裡配得上她,自己自覺走了也好。

  他那時卻忘了,他又哪裡來的立場去針對另一個人?

  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人,吃醋倒是吃的理直氣壯。

  要說兩人為何會變成這樣尷尬的身份還得從頭說起,自打簡晞大鬧網吧之後,簡言還是安分了一段時間的。

  不過這安分只是他定義的安分,雖然平時按時去上課了,但課上不是打遊戲就是睡覺,心思根本不在學習上。

  簡言是個頭腦很靈活的人,高中手機管的嚴沒事做還能讀讀書,大學簡直一發不可收拾,天天在想著怎麼賺錢。

  簡晞在遊戲行業這麼多年,其實讓她來說,她覺得遊戲的發明是利大於弊的,起碼一款熱門的遊戲有時候能解決很多人的生存問題。

  比如簡言就是靠代打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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