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忘了跟你們說，我結婚了
她沒接話，神色淡淡，指尖隨意搭在桌沿。
包廂里的空調溫度偏低，走廊小炒菜濃郁香辣的香氣順著門縫漫進來，襯得屋內氣氛愈發凝滯。
傅聿年眸光柔和，主動開口打破沉默，語氣帶著幾分懷念：「我記得你一直愛吃這家的菜，口味偏辣，這麼多年喜好倒是一點沒變。」
「我是湖南人，不吃辣吃什麼。」簡晞毫不留情地翻了個白眼。
她對傅聿年的感情有，感激偏多，但她不喜歡被人欺騙的感覺，換做平時她也能好好跟傅聿年相處，今天不想給他這個面子。
簡晞抬眸看他，語氣平淡無波：「口味而已，沒必要刻意改。」
「也是。」傅聿年輕輕頷首，目光落在她清純乾淨的眉眼上，細細描摹著她的模樣，眼底混著晦暗不明的神色，「你別的倒是變了不少。」
這句話意味深長，帶著隱晦的試探。
他特意避開工作不談，明顯只聊私生活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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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坐在她倆中間，看看簡晞，又看看自家表哥，心裡門兒清。
傅聿年這回忙前忙後，打定了主意就是想要追回簡晞。
知道簡晞性子硬，便特意托他搭橋，借著他的由頭，製造這場極為刻意的偶遇，就是想慢慢找機會靠近她。
林以本著撮合的心思，連忙跟著搭話：「那可不！我可聽說了，我們小晞現在可是妥妥的女強人，事業風生水起，又漂亮又能幹，就是啊——」
他故意拖長語調，在兩人之間擠眉弄眼，意味不言而喻。
話音落下，傅聿年的眼底泛起淺淺的期許，語氣也多了幾分認真：「簡晞，這麼多年過去，你我也成熟了很多，過去的事情也翻篇了，如果可以，我希望……」
他沒有激進逼迫，姿態坦蕩，卻將自己的心意擺得明明白白。
簡晞只覺得震驚又荒唐。
她正準備開口婉拒，抬手想端起桌邊的水杯抿一口壓壓驚，指尖微微抬起的瞬間，天花板上的燈光輕輕擦過她的右手無名指指節。
那枚素淨細膩的銀戒，在光影里泛出一圈溫潤低調的光澤，格外醒目。
傅聿年原本含笑的目光驟然一頓。
笑意瞬間僵在唇角，眼底所有的期待在這一刻盡數凝固。
他瞳孔微微收縮，視線死死鎖在她的指尖，一瞬不移。
那不是用來裝飾的尾戒，尺寸端正，佩戴在已婚慣用的指位，款式簡約內斂，明顯是婚戒的模樣。
傅聿年臉上所有的從容淡定，轟然碎裂。
他臉上的血色悄然褪去，溫潤的眉眼染上錯愕，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竟覺得乾澀僵硬，發不出太多聲音。
「你手上……」
他頓住了話語，聲音幾近凝滯。
一旁看熱鬧的林以也徹底懵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瞪大了眼睛湊過來，愣愣盯著那枚戒指，滿臉不可思議：「等等？小晞，你這戒指……什麼情況？！」
他們兩人現在才發現，所有提前的鋪墊、精心的安排，全部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簡晞單身。
傅聿年篤定她這些年就算不是孤身一人，也不可能結婚。
他太了解簡晞的性格了，外人看她肆意灑脫長袖善舞，情商高生得又亮眼，向來是人群里討喜的存在，她身邊也確實從不缺追求者。
但他清楚，簡晞看著玩世不恭，骨子裡卻是清醒的，尤其是對待婚姻這件終身大事，戀愛小事還好，婚姻大事絕對不會隨便將就，更不會潦草託付自己。
這麼多年他始終篤定，她就算身邊有人相伴，也絕不會輕易步入婚姻殿堂。
回國後他預想過無數種破鏡重圓的可能，預想過如何一步步彌補當年的遺憾，沉下心來，認認真真重新追求她。
他以為只要他回頭就還能有機會。
可命運偏給了他最猝不及防的一擊。
時隔經年的久別重逢，沒有破冰和解的餘地，她給他的第一份答案，就冰冷地碾碎了他的所有幻想。
她無名指上那枚低調醒目的婚戒，牢牢圈住了她的指尖，仿佛也圈死了他們之間所有的過往與可能。
這是他從未預料過的。
迎著周遭驟然凝滯的氣氛，簡晞淡淡垂眸，掃過指尖的銀圈。
神色坦蕩從容，無半分遮掩，語氣輕緩平和，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忘了跟你們說，我結婚了。」
四字落音，輕得像一縷風，卻帶著千鈞重量，轟然砸碎了傅聿年的所有念想。
傅聿年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是翻湧的震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悵然。
他離開的這些年，他們之間，好像早已徹底錯過了所有可能。
他甚至連她什麼時候結婚的消息都一無所知。
原來早已不止是距離的隔閡，而是他們的人生，早已徹底分道揚鑣。
可笑的是，他對此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她何時心動，不知道她何時決定和那人餘生相守，不知道她什麼時候組建了屬於自己的家庭。
長久的死寂里，傅聿年維持著溫潤得體的神情，依舊是外人熟悉的儒雅謙和，唇角甚至還維持著淺淺的弧度，看不出半分失態。
林以悄悄往簡晞那邊移了移，別人看不出，他可是清楚，現在的表哥是最惹不得的。
傅聿年出身優渥，人生一路坦途，家世、學業、前程，無一不是順風順水，眾星捧月長大，骨子裡藏著的實則是傲慢。
這份傲慢不是傳統的尖銳刻薄，反而是包裹在溫柔體貼的皮囊之下，讓他處事足夠從容，也讓他理所當然地篤定自己足夠了解簡晞。
可這一刻他才驟然驚醒，他所謂的了解，從來都是浮於表面的自我臆想。
這些年，他們的聯繫方式從未刪除，但也只有電話留存著，不刪不擾，像是留著一條專屬的退路。
他一直默認這是獨屬於他和簡晞的羈絆，是旁人無法替代的感情。
可他現在才發現，他實際從未主動問過她的生活，從未認真打探過她身邊的人。
她這些年的起落悲歡、人際圈子他了解的甚少。
他高高在上地守著深情執念，沉浸在自我感動的彌補幻想里，卻從來沒有真正走進她離開自己之後的人生。
到頭來，只是他一廂情願的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