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嗯,然後呢?
「安導,拜拜。」
「安導,下班咯。」
「安導,明天見~」
安苓暖的性格屬於好相處的那種,一整天的相處,大家也都喜歡上了這個新來的導演,不會在片場端架子,也不會一直坐在棚子裡,人手不夠的時候,她也會搭把手。
除了這部戲的男女主。
段子澤。
圈內近兩年來的流量小星,人氣火得一塌糊塗,脾氣也跟著水漲船高。
稍有不順心就甩臉色,不耐煩全寫在臉上。
整個下午關於他的戲份,一會兒不是幹這個,就是干那個,不是嫌太陽太曬,就是嫌防曬霜塗的不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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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此刻正在房車內跟助理吐槽呢。
房車的遮光簾拉得很嚴實,男生此刻臉上已經卸了妝,露出原本的面貌,他生的極出挑,眉眼精緻,是那種一眼就能抓住鏡頭的長相,這也是他爆火的原因之一。
此刻,這張精緻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怒。
「一個新來的導演,也敢對我的演技質疑,她什麼段位,我什麼段位!」
「導演的職位也不知道來的正不正,長的一副乖乖女的樣子,拍起戲來伶牙俐齒,半點兒面子都不給我留。」
「把我惹不高興了,小爺我不幹了,違約金咱又不是賠不起,看看,到時候誰的損失更大!」
他憤怒的發泄完,反手就將手機狠狠砸了出去,手機精準的砸在助理的額角處。
「說話呀,你啞巴了嗎?跟個木頭似的杵著幹什麼!」
助理疼得眼眶發紅,卻只能低著頭,小聲念著她查到的資料。
「段哥,安導是國際影壇炙手可熱的新銳導演,早年在英國憑藉短劇橫掃國際金豹獎,之後還獲得了威尼斯最佳導演。」
「切。」段子澤嗤笑一聲,眼裡全是輕蔑不以為然道:「二十二歲?拿這些獎?誰信?指不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他煩躁地擺了擺手,「我是想聽這些嗎?一天天的笨死了,我先睡會兒,到了叫我。」
助理閉了嘴,看著他半躺下來閉眼休息,只能默默地揉了揉發疼的額頭。
—
而此時的安苓暖,已經在城東的漫蘭灣,簽下了一套江景兩居室的合同。
小區是新開發的江景房,物業嚴,環境好,最主要的是離市中心也就只有不到十分鐘的路程。
一切收拾妥當後,安苓暖站在客廳中央,鬆了口氣,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
收拾屋子,她的身上早已被汗液包裹,安苓暖徑直走進浴室,擰開熱水,又朝浴缸中撒了幾片玫瑰花瓣。
玫瑰花瓣被水流卷著打旋,蒸騰的熱氣很快漫上來,室內一片氤氳。
她脫掉衣服,滑進溫熱的水中,連日緊繃的肩頸在此時軟了下來,呼吸都跟著輕了。
她整個人放鬆下來,眼皮不知不覺重得快要粘在一起,連日的疲憊順著溫熱的水流一點點化開,她幾乎要陷進這片鬆弛里。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室內美好的氛圍。
安苓暖慢慢睜開眼看了眼置物台上跳動的屏幕。
安熙瑤。
和她想的一樣。
她又重新閉上眼睛,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家子現在正圍著手機,等著她回家,興師問罪,結果呢。
人沒回來。
氣沒處撒。
鈴聲鍥而不捨地響了十分鐘,像催命符一樣沒完沒了的纏繞在耳邊。
安苓暖知道,她今天不接,這通電話是不會停的。
從水中抬起手臂,伸手按下接聽,指尖捻著玫瑰花瓣,語調溫溫柔柔的:
「我的好妹妹,這麼晚給我打電話,是睡不著嗎?」
聽筒那頭的呼吸明顯一滯,安熙瑤強壓著火氣的聲音很快傳來:
「安苓暖,爸爸媽媽等你一晚上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別忘了,你姓安。」
安苓暖靠在浴缸邊緣,把玩著玫瑰花瓣,「嗯,然後呢?」
這就是她要回去受氣的原因嗎?
半分鐘後,聽筒里傳來安國強熟悉的呵斥聲:
「安苓暖,你是個女孩子,成天在外面拋頭露面做什麼?我的臉都被你丟完了。」
「現在,我不管你在哪裡鬼混,立馬給我滾回來,你身上流著我安家的血脈,我安國強丟不起這個人。」
在聽到這道聲音時,安苓暖直接將手機擱在了浴缸邊緣,任由他的吼聲在浴室里迴蕩,直到徹底沒了聲音,才慢悠悠把手機放回置物台。
她重新靠回浴缸里,閉著眼沉默了幾秒,再睜開時,眼底的情緒褪的一乾二淨,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親愛的爸爸,您覺得您有資格管我嗎?」
聽筒那頭瞬間沒了聲音,安苓暖幾乎能想像出此刻安國強氣得臉色鐵青的樣子。
「暖暖呀,我是母親。」
手機里又傳來一道溫婉的婦人嗓音,正是最愛故作慈母模樣的沈妤。
這個從來到大就厭惡她的母親,她其實一直沒想明白,明明都是親生的,為什麼沈妤會那麼討厭她。
安苓暖指尖重新捻了一瓣玫瑰花瓣,心裡冷笑。
硬的說不通,這是打算來軟得呢。
真當她是任人拿捏的聖母?
沈妤還在繼續說著:「暖暖,我知道,你還在為三年前的事情生氣,那時候我們也是迫不得已,你得理解我們呀,你爸爸開公司不容易要供你和妹妹讀書,你妹妹,你又不是不了解,花錢大手大腳的,沒個度。」
「事情呢,都已經過去三年了,你也該氣消了,該回家了,媽媽和爸爸都很想你,你妹妹也特別想你,天天念叨你回來。」
為自己的親生女兒下藥,事後沒有一點悔過之心,以「迫不得已,理解」為藉口,說的冠冕堂皇。
她是整件事的受害者,如果三年前不是遇到了南宮爵野,偷拿了他的黑卡跑掉,她都不敢想後面的日子。
沈妤的幾句話,說的滴水不漏,她都差點感動的痛哭流涕了。
安苓暖心裡嗤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裡的花瓣,「媽,你這麼說話累嗎?」
聽筒那頭的沈妤明顯被噎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道:「暖暖,媽媽說的都是實話。」
安苓暖聽不下去了,沒空再陪她們演母慈女孝的戲。
「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明天還得去上你們口中不體面的工作。」
手機忙音「嘟嘟」地響著,安熙瑤眉眼染上幾分委屈,湊到安國強身邊軟聲拱火:「爸,媽,你看姐姐她根本沒把你們放在心上,我們從下午就開始等她了,她倒好,晾我們幾個小時。」
安國強煩躁地揉著眉心,沈妤不動聲色的給安熙瑤遞了個眼色,女孩不甘心的撅著嘴,將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
「熙瑤,不是知道她劇組的地址嗎?」
安國強沉聲道:「明天你再去找你姐姐好好說說,公司的難關就卡在程總那,只要他點頭,撥款就能下來,公司才能起死回生。」
安熙瑤立刻乖巧的點頭,「知道了,爸爸。」
—
掛了電話,安苓暖也沒了泡澡的興致,她剛撐著浴缸邊緣要起身,一旁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她心底一陣煩躁,今天她是跟手機有仇嗎?
安苓暖皺著眉,沒看屏幕,直接按下接聽鍵,語調又悶又沖:「誰啊?」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安苓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不耐煩地睨了眼屏幕。
來自京州的陌生號碼。
心情本就被安家攪得一團糟,現在又來了個啞巴打電話。
她的心裡正憋著一肚子火,現在更是被這沒聲的電話磨得沒了耐心,「不說話,掛了。」
「安苓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