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怎麼來了


  傍晚時分,太陽緩緩褪去落到半山腰,留下一片絢麗的殘日,那一抹紅像是在天藍色的天空中撒下一片鮮艷的液體,染紅整片天際。

  安苓暖坐在靠窗的座位里,買了桶泡麵泡著,還特意加了根腸。味道沒變,可心裡就是悶得慌。

  指尖上下滑動微信通訊錄,看著顯示的寥寥數人,最終還是將手機反扣在桌上望向窗外。

  今天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倒霉的一天。

  一早按照原計劃聯繫取景負責人,光是見這個負責人她就等了整整兩個小時,雙腿酸麻,等來的卻是一句輕飄飄的「場地租出去了」。

  她據理力爭,換來對方囂張氣勢洶洶的聲音:

  「你又沒付定金,有人出高價,我們肯定優先租,真是的。」

  場地沒了,她只能上報給公司,又找了其他幾個景的負責人都是一樣的話術,她真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搞她。

  她乾脆去對接剪輯工作室,那邊更是離譜,一堆藉口搪塞著拖延進度,最後說去拿資料,留她一個人在空蕩的會議室枯坐四個小時,連個人影都沒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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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霉運纏身,幹啥啥不行,倒霉第一名。她攪著泡麵,算了,吃素清心,遠離是非!

  剛掀開泡麵蓋,手機突然震了震,是盧卡斯發來的消息。

  【在綏陽怎麼樣?】

  這會兒她沒心思多說,隨手拍了張泡麵的照片發過去。

  安苓暖:【照片。】

  對面幾乎是秒回。

  盧卡斯:【晚餐就吃泡麵?安。你是去渡劫嗎?】

  下一秒,聊天界面彈出轉帳。

  盧卡斯:【轉帳500000。】

  安苓暖看著突如其來的一筆巨款,一口泡麵險些嗆進喉嚨,連忙打字拒絕:

  【你幹嘛?我就是懶得去店裡吃了,隨便應付一口。】

  〖已退款。〗

  【安,我想對你好,只是想對你好。】

  她盯著屏幕上的這句話,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半天沒動,最後還是息屏。

  盧卡斯於她而言,永遠只是弟弟,是摯友。

  她不會對他動心,也給不了他想要的回應,若他日後遇見真心人,她也會笑著祝福他,僅此而已。

  幾口吃完泡麵,調理好情緒走出便利店。

  七年了,她終於回來了。

  曾經坑窪泥濘的土路,早已被平整的柏油馬路取代;街邊低矮破舊的磚房,也變成了林立的高樓;路邊的水果攤、小吃鋪,比七年前熱鬧了數倍,可一切已物是人非。

  走到東門岔路口,安苓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粉攤,七年前擺攤的老婦人還在,只是攤位更陳舊了,蒙著一層時光的塵埃

  她此刻不想回酒店,酒店和這條路是兩個相反的方向,她只想好好走走這條從前她走過無數次的路。

  重新回到這裡,心裡卻空蕩蕩的。

  一路走到辣椒市場,安苓暖站在牌匾下,想起她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還傻乎乎以為這裡是賣辣椒的。

  後來才知道,這只是個普通市集,外圍是菜攤,內里就是剪辣椒的手藝人,七年前,有很多老奶奶帶著自己的孫女孫子來剪。

  她跟著外婆來買菜,常常會見到。

  轉身準備繼續走,餘光不經意掃過馬路對面,呼吸猛地一滯,心跳跟著漏了半拍,她定定望著那個身影,眼神凝了幾秒。

  人流里,男人身著筆挺的黑色西裝,周身氣場疏離,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雙手插兜,一動不動的看著女孩,黑沉的眼睛,像是直直看到人心裡,眼底波濤翻湧。

  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鼻尖一酸,眼淚在眼底打轉,強忍著不肯落下,喉嚨發緊發澀,連呼吸都帶著微微的哽咽。

  安苓暖小跑著穿過馬路,衝到他面前,撲進男人懷裡,聲音控制不住地哽咽:

  「你怎麼來了?」

  南宮爵野聽出了她聲音的不對勁,女孩柔軟的身子緊貼在他胸膛,細微的顫抖透過布料傳來,讓他心頭一緊。

  「暖暖,怎麼了?」

  他稍一用力,將女孩從懷裡拉開,她的眼睛濕漉漉的明顯剛哭完。

  「暖暖,發生什麼事情了?」南宮爵野低頭看著她,眉頭緊皺,漆黑的眼底像一汪深譚。

  「總不至於我來找你,你太感動了,哭得稀里嘩啦的。」

  男人俯身平直盯著眼前的女孩,壓住嗓子,聲線被刻意壓得又低又磁,尾音帶著柔軟的氣音。

  「你要是太感動了,可以用別的方式,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歡行動派。」

  安苓暖沒好氣的捶了捶他的胸口,別開眼,胡亂抹掉眼角的淚,帶著哭腔嗔怪:

  「才不是。」

  「南宮爵野,你別自我感動!」

  男人指腹拭去安苓暖眼角的淚珠,認真的盯著她:「誰欺負你了?」

  安苓暖低著頭,沒說話,轉身往前走,掌心卻瞬間被溫熱的大手包裹,十指相扣。

  安苓暖垂著眼睫,輕聲喚他:「南宮爵野。」

  「嗯,我在。」他應聲。

  「沒什麼,就是想喊一下你的名字。」

  男人唇角勾起淺淺弧度,語調痞里痞氣的。

  「在床上怎麼不見你主動喊。」

  安苓暖的臉「騰"的就紅了,白皙的臉上泛起一抹胭脂般的紅潤,扭頭瞪他一眼。

  「南宮爵野,你非要逼我在大街上扇你嗎?」

  嘴上雖這樣說,她還真有點不敢扇他。

  男人聞言嘴角上揚,弧度慵懶又張揚,挑眉道:

  「只要寶寶告訴我為什麼哭,盡你扇高興。」

  一日沒見,他就想她想得要命,心理上,生理上,都想。

  南宮爵野甚至覺得自己可能病了。

  相思病。

  兩人並肩走著,一路走到水牛欄路口,拐進窄小的老路,便是她小時候和外公外婆居住的地方。

  天色漸漸暗下來,只剩路燈灑下昏黃的光。

  直到一片竹林出現在眼前,兩人才停下腳步。

  「你以前,就和外公外婆住在這裡?」南宮爵野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清晰。

  「對。」

  看著眼前斑駁矮小的木房,磚瓦蒙塵,眼底湧出複雜的情緒,安苓暖輕聲嘆息:

  「只可惜,物是人非。」

  「進去看看吧。」

  安苓暖走上滑坡,掏出鑰匙,木門推開發出「嘎吱」的輕響。

  安苓暖率先走進去,轉身看向身後身形高大的男人,提醒他:「門檻低,小心,別撞到頭了。」

  「放心,我長得高,眼睛看得到。」

  他語氣輕鬆,可在低頭進門時還是微蹙著眉,小心翼翼彎下腰。

  安苓暖視線往四周掃,忽然,她看見南宮爵野站定,目光凝在牆上。

  她心頭一慌,快步上前擋在他身前,臉頰微微發燙:

  「你別看了。」

  牆上貼著的照片裡,女孩約莫五歲,扎著兩個小辮子,臉蛋紅撲撲的,南宮爵野低笑一聲,帶著幾分戲謔:

  「小氣,還不讓人看。大不了回去我把我小時候的照片給你,我們交換。」

  「誰要看啊,我才不看。」

  老房子年久失修,線路早已短路,靠著手電筒的光,兩個人沒待太久,走出木門時,天色徹底暗下來,只能靠著路邊微弱的路燈看清路。

  「嗚——」

  下滑坡時,竹林後方傳來一聲細微的狗叫聲。

  安苓暖連忙拽住身邊的人:「南宮爵野,是不是有狗叫啊?」

  男人黑著臉:「安苓暖,你罵誰呢?」

  「沒說你,你仔細聽。」

  「嗚——」

  又是一聲嗚咽傳來,這次他也清晰聽見了,神色微頓:「好像真有,在竹林後面。」

  「我去看看。」

  「你走我後面,我拉著你,別摔了。」

  南宮爵野握住她的手,繼而手指插進她的指縫,屈指扣住。

  安苓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兩人往竹林深處走。

  嗚咽聲越來越近,最終,在一個小土坑停下,地上躺著一隻小狗,渾身髒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毛色,眼睛半眯著,從肚子到後腿都纏著發白的布條,奄奄一息。

  這是……生病被丟棄了嗎?

  安苓暖心想。

  「好可憐啊,南宮爵野。」她於心不忍,同情心泛濫,「我們帶它去治病吧。」

  她自小同情心就比同齡人要強,尤其是這樣毛茸茸的小生命,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觀。

  南宮爵野嫌棄的掃了眼奄奄一息的狗,眉頭緊鎖。

  「這狗有病,你帶回去也沒用。」

  安苓暖眼尾泛紅,只覺得他太冷血,想蹲下身摸小狗,卻被男人一把攔住。

  「你幹嘛?狗身上有細菌,更何況還是生病的狗,傳染給你怎麼辦。」

  「我不怕。」安苓暖推開南宮爵野,奈何男人根本不給她碰到狗的機會。

  僵持片刻,南宮爵野無奈嘆息一聲:「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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