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知道那些話做不得真
午市過後，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沈念知一個人坐在櫃檯邊發愁。
新店開業，一樓大廳至少需要兩個人盯著，二樓四個雅間要有人招呼，一樓的雅座也要人。
現在只有石頭和劉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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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幹活勤快，但年紀還小，手腳不夠麻利。劉嬸主要負責洗碗，前面忙的時候能幫一把，可她年紀大了，不能指望從頭忙到尾。
最起碼還要再招四個人，兩個跑堂、一個幫廚、一個專職洗碗。
她要去哪找人啊？
江祁從後院端著一盆碗出來，看到她在發愁。他想走過去問，但腳步剛邁出去又收了回來。
申時初，宋泊簡騎馬到了店裡。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昨晚大概率又沒早睡。
「桃花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他一進門就看沈念知在發呆，把手裡東西放在櫃檯上。
「看著愁眉苦臉的。」
沈念知：「世子，我沒事。」
「你騙不了我。」
宋泊簡在她對面坐下，打開食盒，裡面是醉仙樓的幾樣點心。
「說吧，什麼事？我也算這知味軒的半個老闆，說不準能幫上忙。」
沈念知猶豫了一下。
「咱們新店開業，人手不夠。」
宋泊簡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語氣隨意。
「這有什麼難的？咱們改日去牙行找個人伢子，買幾個下人回來不就行了？」
「買？」沈念知皺眉。
聽著和人販子一樣。
「從牙行買簽了死契的下人，比雇省心。你放心，銀子算我的。」
沈念知搖頭。
「世子，我不想買人。」
宋泊簡看了她一眼，沒強求，把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
「那就去牙行找找有沒有合適的僱工。我認識一個人伢子，姓馬，手裡的貨源還算乾淨。
不過，他那兒的規矩是只賣不租，你要想僱人，得加銀子簽活契，價格比買下人還貴些。」
沈念知愣了一下，她原以為僱人比買人划算，沒想到反過來了。
「貴多少？」
「差不多翻一番吧。」
宋泊簡說得輕描淡寫。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咱們知味軒不差這點。」
沈念知沒接話，她心裡迅速算了一筆帳，眉心擰得更緊了。
宋泊簡見她這副模樣，笑了一聲。
「行了，先去看看再說。明天我帶你去，總不會讓人誆了你。」
「……好，謝謝世子。」
「謝什麼，我是你的合伙人嘛。」
宋泊簡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忽然話鋒一轉。
「桃花姑娘，你有沒有想過除去臉上這胎記？我認得一個神醫，醫術很是了得，什麼疑難雜症都不在話下。」
說完，他可能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唐突，又補了一句：
「姑娘們都愛美，想必桃花姑娘也會為此徒增煩惱吧？」
沈念知下意識摸了摸臉，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我也看過許多大夫。但他們都說這是娘胎裡帶的胎毒，治不好了……」
她這胎記可是每天親筆畫上去的，要是讓宋泊簡找人來給她看，那不就露餡了？
宋泊簡見她不願多聊的樣子，怕傷了她的自尊心，便不再提。
「世子要留下來試菜嗎？我晚上想試幾道知味軒的招牌菜。」
「好啊！」宋泊簡眼睛一亮。
「要說桃花姑娘找我試菜可是找對人了。我宋泊簡平生最大愛好就是吃喝玩樂，其中吃為最愛！
這京都大大小小的酒樓招牌菜我幾乎嘗了個遍，晚上試菜，我肯定能給你說出個一二三來！」
沈念知被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樣子逗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
「行，那世子稍坐，我去準備。」
她轉身去了後院。
江祁正坐在灶房門口剝蒜，見她進來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晚上要試菜？」
「嗯，宋泊簡要留下來吃飯。」
沈念知系上圍裙，開始清點灶房裡的食材。
「我要做幾道新菜當新店的招牌菜，你到時候也給我一些意見。」
江祁猶豫了一下，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沈桃花，今早說的話是我考慮不周，還希望你不要生氣。」
沈念知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繼續切菜，語氣淡淡的。
「哦，沒關係。你也就是隨口一問，我知道那些話當不得真的。」
江祁張了張嘴，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最終只「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剝蒜，指節卻微微泛白。
灶房裡熱氣蒸騰。
沈念知今天要做五道菜：東坡肉、回鍋肉、松鼠鱖魚、麻婆豆腐、開水白菜。
新店開業的招牌菜，每一道都要有講究，更要有新意。她穿過來這麼久，大概摸清了京都的菜系和口味。
這個時代缺乏爆炒和複合調味，大多酒樓做菜都很清淡。她敢肯定，知味軒的招牌菜一出，就能火速圈住一批食客的胃。
東坡肉紅亮油潤，回鍋肉焦香四溢，松鼠鱖魚金黃酥脆，麻婆豆腐香辣開胃，開水白菜清淡爽口。
沈念知擦了擦額頭的汗，長出一口氣。
「石頭，端菜。」
石頭從前面跑進來，看到這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沈老闆，您做的這也太香了吧？味道都飄到前面去了！」
「幹完活再吃，我給你們留了。」
沈念知笑了一下。
前面的店裡，宋泊簡已經等了將近一個時辰。他聞到飄過來的香味，連忙坐直了身體。
「來了來了！世子爺您慢嘗！」
五道菜依次擺上桌，宋泊簡的眼睛越睜越大，這些都是他連見都沒見過的菜。
「桃花姑娘，你這廚藝……」
他看著那盤造型精緻的松鼠鱖魚，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是魚？這造型真別致啊！」
京都的酒樓包括他府里做的魚，大多時候都是清蒸，他還沒見過這樣的。
沈念知把最後一道開水白菜放好，解下圍裙在對面坐下。
「世子嘗嘗，給點意見。」
宋泊簡拿起筷子，猶豫了一下，先夾了一塊東坡肉。
肉塊在筷子上微微顫動，皮是琥珀色的，肥肉晶瑩剔透，瘦肉紅潤酥爛。
「這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膩。我從不知道豬肉那般腥臊難聞的東西，能做得這麼好吃！」
沈念知笑了一下沒回答，指了指回鍋肉。
宋泊簡又夾了一筷子，肉片帶著蒜苗的清香和豆瓣醬的濃郁，油亮紅潤。
「這個也好吃！肉片焦香，蒜苗脆嫩，豆瓣醬的紅油裹在上面，下飯！絕對下飯！」
他連吃了好幾口，滿臉饜足。
但興奮勁兒過了之後，他放下筷子，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桃花姑娘，菜確實是好吃，但我有個顧慮。」
沈念知抬眼看他。
「世子請說。」
「咱們大晟朝人愛吃羊肉，貴羊賤豬，且烹飪方式多為蒸、煮、烤，極少有像你這樣重口的調味。而且那豬肉腥臊難聞，只有下等人才吃。」
他頓了頓。
「可開業那天我邀請的都是一些世家子弟，咱們若是賣豬肉，會不會砸了知味軒的招牌？」
沈念知聽完，沒有急著回答。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東坡肉慢慢嚼了兩口，然後抬起頭看著宋泊簡，語氣平靜卻篤定。
「世子覺得，那些人是介意這道菜用的是什麼肉……還是介意它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