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沈老闆,你夫君呢?


  文淵侯府,宋泊簡的院子裡。

  宋泊簡換了衣裳歪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本帳簿。

  不是戶部的,是知味軒開業當天的流水。

  沈念知抄了一份給他,她的字還是不太好看,但比之前工整了一些。

  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哪桌點了什麼菜,收了多少錢,抹了多少零頭,全在上面。

  宋泊簡翻著帳簿,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流水三十兩。刨去成本,淨賺二十兩。第一天就有這個數,往後只會更多。

  他正看得入神,門被推開了。

  宋泊蘊端著一碗蓮子羹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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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說你今日在知味軒里待了一天,讓我來看看你。」

  宋泊簡坐起來,把帳簿遞過去。

  「大哥來得正好,你看這個。」

  宋泊蘊接過翻了翻,目光在數字上停了一瞬。

  「二十兩?第一天?」

  「嗯。」

  宋泊簡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但很快又收了回去,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還行吧,以後慢慢來。」

  宋泊蘊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把帳簿還給他。

  「不錯。照這個勢頭,一年能回本。」

  宋泊蘊在旁邊坐下,端起蓮子羹喝了一口。

  「今日沈府大小姐的丫鬟在灶房鬧事,是怎麼回事?」

  宋泊簡有些驚訝。

  「大哥,這些都傳到你耳朵里了?」

  宋泊蘊放下瓷勺。

  「哪是傳進了我的耳朵?是父親差我來問的。」

  宋泊簡轉念一想就是遠山。

  遠山本就是父親為了看著他給他的隨侍,包括要向父親柄明他一天做了什麼。

  宋泊簡把經過簡單說了。

  春桃在灶房罵人、要發賣夥計、被他撞見、跪地求饒。

  他說的時候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宋泊蘊聽完皺了皺眉。

  「沈念薇素來謹慎,她那個丫鬟怎麼會這麼不懂事?」

  「誰知道呢。」

  宋泊簡端起蓮子羹喝了一口,搖了搖頭。

  「誒呀,京城每天那麼多事,管不過來。」

  宋泊蘊站起身。

  「早點歇著,明日還要去戶部。父親說了,你戶部的差事不能斷。」

  宋泊簡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大哥。」

  知味軒後院。

  所有人都歇息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念知一個人坐在石桌邊,面前的飯菜已經涼了。

  這是周嬸走之前特意給她留的,紅燒肉、炒青菜,還有一碗雞湯。

  她沒有動筷子,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日是十六,月亮比十五還圓,銀白的月光從院牆上方漫過來。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這個時候,江祁還坐在這裡。

  沈念知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情緒壓下去。她站起身,把涼了的飯菜端回灶房。

  算了,不吃了,有些累得沒胃口。

  草原上的月亮比京城大,也比京城亮。

  一隊騎兵在夜色中疾馳,馬蹄聲沉悶如鼓,驚起草叢裡的飛鳥。鳥群在黑暗中撲稜稜飛起來,又被遠遠甩在身後。

  阿虎背著江祁,用皮繩把他固定在自己背上,以防跌落。

  江祁閉著眼睛面色蒼白,趴在阿虎寬闊的背上,沒有絲毫生氣。

  阿泰策馬在前,不斷回頭查看後面的情況,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向後翻飛。

  「還有多遠?」阿虎喊道。

  「五十里!天亮前能到!」

  阿泰的聲音被風吹散,斷斷續續。

  阿虎咬了咬牙,夾緊馬腹,催馬加快速度。

  身下的馬已經跑了大半夜,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少主還沒過藥勁,但他們是別無他法。馬車雖然比騎馬安全,但路途可是要慢上三天。

  可少主必須儘快回到北境。

  阿泰想起出發前江祁交代的話。

  「兩日之內,我必要回到北境。」

  他不知道少主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急,明明身體還沒恢復,假死藥的藥效還沒過去,強行趕路只會加重身體的負擔。

  遠處出現一片火光,北境屬於江祁的守軍看到了他們。

  有人舉著火把騎馬迎出來,火光在夜色中跳動。

  阿泰勒住韁繩,大聲喊道:

  「少主回來了!快傳太醫!」

  迎出來的騎兵首領認出阿泰的臉,又看了看阿虎背上的人,臉色一變,調轉馬頭奔去報信。

  他的馬速極快,火把在風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尾。

  馬隊繼續前行。

  屬於江祁的屬地輪廓越來越清晰。氈帳連成片,火光點點,像散落在草原上的星星。

  遠處有狗吠聲傳來,一聲接一聲。

  阿泰跟在阿虎身側,看了一眼昏迷的江祁。

  江祁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夢。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不知道在說什麼。

  ……

  知味軒的早市生意照常。

  胡辣湯和油條還是那些老顧客。

  老趙帶著工友們來了,知曉了江祁的事情,一邊喝湯一邊唏噓了幾句:「沈老闆節哀。」

  沈念知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底層百姓的日子就是這樣,誰家了死個人,唏噓兩句,日子還是要照過。

  有人不清楚情況多嘴問了一句。

  「沈老闆,你那個夫君呢?」

  「沒了。」

  沈念知盛著湯,頭都沒抬。

  那人便不敢再問了。

  沈念知站在櫃檯後面收錢找零,餘光一直留意著門口。

  巳時中,一個穿靛藍色褙子的老婦人走進了知味小館。

  五十出頭的年紀,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店裡掃了一圈。

  沈念知一下便認出了她。

  是沈念薇的乳母——王媽媽。

  她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低下頭繼續整理帳本。

  王媽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石頭拿著菜單過去招呼。

  她擺了擺手,說了一句「來一碗胡辣湯,一根油條」,目光落在櫃檯後面的沈念知身上。

  沈念知假裝沒注意,手裡的毛筆在帳本上寫了幾筆。

  胡辣湯和油條端上去,王媽媽吃得慢,一邊吃一邊打量店裡的格局。

  吃完後她放下碗,招手叫石頭。

  「把你們掌柜的叫來,我想問問這胡辣湯的方子。」

  石頭跑過來笑著應了,轉身去櫃檯叫沈念知。

  沈念知放下毛筆,走過去。她微微低著頭,語氣裡帶上幾分侷促。

  「這位夫人,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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