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清炒蝦仁,蓴菜銀魚羹
沈念知放下手裡的活,看著他。
「昨日我回府,聽我大哥說城南趙家魚行最近想拓幾個新主顧。我讓人遞了話,趙家少東家答應今日來店裡看看。」
沈念知愣了一下。
趙家魚行?就是周嬸說的那個給醉仙樓供河鮮的趙家?
真是瞌睡了有人給送枕頭,她今日剛想就被宋泊簡知道去了。
「趙家少東家趙遂淵跟我在辟雍同過學,有些交情。」
宋泊簡說得隨意。
「我給他遞了帖子,他答應來嘗嘗你的菜,如果味道入得了他的眼,以後的河鮮可以由他專供,價錢比市價低一成。」
沈念知盯著他看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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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想這件事的?」
宋泊簡移開目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就昨日過來吃飯的時候小六給遠山隨口提了一句。」
沈念知:果然是這樣。
遠山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嘴角抽了抽,小聲嘀咕了一句:
「明明是世子爺讓我昨日旁敲側擊問小六沈老闆最近有何煩惱沒有!還在書房翻了大半夜的名冊……」
「遠山。」
宋泊簡的聲音不大,但遠山立刻閉嘴了,縮著脖子退到門外。
沈念知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謝謝世子。」
「謝什麼,我也是半個老闆。」
宋泊簡擺了擺手,語氣還是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食材好了,菜才好,知味軒的生意才能好。」
午時,趙遂淵到了。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穿深藍色綢衫,面容端正,帶著一股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身後跟著一個夥計,手裡提著一隻木桶,桶里裝著活蹦亂跳的河蝦和魚。
宋泊簡迎上去,拱手笑道:
「趙兄,好久不見。」
趙遂淵拱手回禮,目光越過宋泊簡,落在櫃檯後面的沈念知身上,帶著幾分打量。
「宋世子,這位就是您說的沈老闆?」
「正是。」宋泊簡側身讓了讓。
「桃花姑娘,這位是趙家魚行的少東家,趙遂淵趙公子。」
沈念知從櫃檯後面走出來,微微低頭行了個禮。
「趙公子。」
趙遂淵的目光在她臉上的胎記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笑著點了點頭。
「沈老闆好。宋世子在我面前誇了你許久,說你的手藝是京城獨一份,今日特來嘗鮮。」
沈念知不卑不亢。
「趙公子謬讚了。樓上請,菜很快就好。」
她轉身去了灶房,把提前備好的河蝦、鱖魚、蓴菜一一拿出來,親自動手。
鍋里的油燒熱,「滋啦」一聲,河蝦仁下鍋,翻炒幾下就出鍋裝盤,蝦仁白裡透紅,粒粒飽滿。
周嬸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讚嘆。
「沈老闆,您這火候掌握得太准了,我學了這些時日還是差得遠。」
沈念知沒接話,把炒好的蝦仁遞給石頭。
「聽雨軒的,動作快點。」
松鼠鱖魚、蓴菜銀魚羹也陸續上桌。
樓上聽雨軒里,趙遂淵嘗了一口清炒河蝦仁,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
「宋世子,這蝦仁……脆嫩彈牙,火候剛好。不瞞你說,我趙家給醉仙樓供了五年河鮮,他們家的廚子做的蝦,可是沒有這個嫩啊!」
他平日裡除了處理家族生意,最大的喜歡就是吃了。趙家魚行的生意遍布大晟各地,他吃過的美食數不勝數。
但讓他初嘗就眼前一亮的,可只有這知味軒了。沒想到那年紀輕輕的廚娘,卻有這般本事!
宋泊簡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趙兄,我說了,桃花姑娘的手藝是京城獨一份。」
趙遂淵又嘗了松鼠鱖魚和蓴菜銀魚羹,越吃眼睛越亮。他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我覺得宋世子先前的提議甚好。」
宋泊簡看了他一眼。
「趙兄的意思是……」
「以後知味軒的河鮮,我讓人每日清晨直送,價錢比市價低一成。」
趙銘說得很乾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沈念知正好端著一碟新做的涼拌萵筍上來,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她把菜放在桌上,微微低頭。
「奴家那就在這多謝趙公子了。」
趙銘笑著擺了擺手。
「沈老闆不必客氣。你做得好菜,我供好食材,各取所需。」
更何況,按照知味軒這味道還有宋泊簡的身份,供貨用他趙家的河鮮對他趙家魚行的名號可是百利而無一害。
宋泊簡笑了笑,送趙銘下樓。
馬車離開後,沈念知站在櫃檯後面,看著宋泊簡走回來,忽然覺得他今日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是那個天天在花朝樓喝到天亮的紈絝世子,也不是那個穿著官服的戶部小官。
他站在那裡,和趙銘這樣的人談笑風生,說起「河鮮」「供應」「價錢」時頭頭是道,倒真像個做生意的樣子。
「在看什麼?」
宋泊簡走到櫃檯前,發現她正盯著自己看。
沈念知收回目光,低頭整理帳本。
「沒什麼。今日的事,還是要多謝世子。」
「你已經謝過了。」
「那是客套。這是真心的。」
宋泊簡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只當沈念知是被自己替她解決費心事的樣子,給迷住了。
「行,我收下了。」
知味軒的時令新品菜點單率很高,有不少客人吃完還會打包一份蓴菜銀魚羹帶走。
沈念知在櫃檯裡面側耳聽前面的動靜。
靠窗的位置上,兩個穿綢衫的男人在喝酒吃菜,聲音不大,但灶房離得近,隱約能聽到幾個字。
「聽說了嗎?文淵侯府那個世子,天天往這家店跑……」
「聽說了,這店不就是他投的錢嗎?」
「投錢歸投錢,天天來可就不止是投錢的事了。我聽說那老闆是個女的,臉上還有胎記……」
「那世子圖什麼?」
「誰知道呢,可能是圖人家手藝吧?總不能是圖那張臉吧……」
兩個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
沈念知垂下眼,轉身回了灶房。
石頭端著空托盤進來,臉色不大好看,壓低聲音對沈念知說:
「沈老闆,外面那些人嘴碎得很,我去跟他們理論理論。」
「不用。」
沈念知聲音平靜。
「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去。更何況,我們是開店做生意的,找人家客人理論是什麼樣子?」
被人說兩句身上又不會掉塊肉,把真金白銀揣進她兜里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