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扶正
林靜雯沒想到宋遠會問這個,愣了一下。
「妾身沒見過那個姑娘,不好評判。但世子喜歡她,總歸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圖她做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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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冷笑了一下。
「侯爺。」林靜雯的聲音不大。
「世子不是小孩子了。他喜歡一個人,不會只是因為做飯好吃這一個原因。」
宋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那你說,是因為什麼?」
林靜雯沉默了片刻。
「妾身不知道。但侯爺當年娶先夫人的時候,先夫人的父親也只是祖父的舊部,家世並不顯赫。侯爺當年能為了先夫人堅持,為什麼就不能理解世子呢?」
宋遠的臉色變了變。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宋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林靜雯看著他,目光平靜。
「侯爺,妾身說句不該說的話。世子這孩子,性子像極了你。你越是壓,他越是不聽。你不如放手讓他去試試。成不成的,總要試過才知道。」
宋遠站在芍藥花叢邊,沉默了很久。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照在他的肩背上,照在他鬢角的白髮上。
他今年四十六了,鬢角已經斑白。他想起自己二十歲那年,跪在父親書房門口,跪了一夜,才換來一門親事。
他的兒子,今年十八,比他當年還倔。
「罷了。」
宋遠擺了擺手,沿著迴廊往回走,「讓他自己去折騰吧。折騰不出名堂來,自然就消停了。」
他對那個廚娘本身是沒什麼意見的,只是他兒要娶一個寡婦,這名聲也太難聽了一些……
林靜雯跟在他身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花園裡,芍藥花開得正艷。
宋遠沿著迴廊慢慢走,林靜雯跟在他身後。
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靜雯。」
「妾身在。」
「你在這府里也有二十三年了。操持中饋也有十幾年了,府里上上下下都要靠你打點。蘊哥兒的婚事,你有合適的人選了嗎?」
林靜雯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妾身留意了幾家,還沒定。」
宋遠「嗯」了一聲,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你抓緊些。蘊哥兒今年二十一了,不能再拖了。」
兩個兒子的親事,總得成一個吧?
林靜雯垂眼。「是。」
宋遠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忽然想起她剛進府的那年。
十八歲,穿一件淡粉色的褙子,面若桃花,低著頭害羞地都不敢看他。
她這些年操持著侯府上上下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他從來沒有問過她,她想要什麼。
「靜雯,我打算……」
宋遠頓了頓,「把你的名字寫進族譜。」
林靜雯猛地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有些晃眼,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侯爺說什麼?」
只有正妻的名字才有資格寫進族譜,侯爺這是打算要把她給扶正了嗎?
「你在這府里二十三年,操持中饋十幾年,蘊哥兒也這麼大了,我合該給你一個正頭妻子的名分。」
林靜雯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她以為自己早就死了這條心,可聽到宋遠將這話說出口的時候,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
林靜雯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別過臉,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侯爺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
宋遠轉過身,繼續沿著迴廊往前走。
「不是突然想起,是想了很久了。泊簡他母親走了十幾年了,這府里一直都是你在操持,這主母合該是你。
蘊哥兒馬上要議親了,對方若是知道他生母是姨娘。不僅面上不好看,也尋不到什麼好親事。」
宋遠轉過身看她。
林靜雯站在迴廊的陰影里,日光從廊柱間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
「靜雯,這些年,辛苦你了。」
花園裡的芍藥花開得正艷,風吹過來,花瓣簌簌地落,有幾瓣飄到迴廊上,落在她腳邊。
過了好一會兒,林靜雯才止住了眼淚。她用帕子把臉上的淚擦乾淨,整了整衣袖,抬起頭看著宋遠。
「侯爺,這件事……要不要先跟世子商量一下?」
「商量什麼?」
宋遠的語氣淡淡的,「我是他爹,再說了這些年你對他比蘊哥兒都要好,他能說出來什麼?」
……
宋泊簡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遠山正在門口等他。
「世子爺!侯爺怎麼說?沒罵您吧?」
「沒有。」
宋泊簡在椅子上坐下,「還把我帶回去的菜都吃完了。」
遠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侯爺是不是不反對您去知味軒了?」
宋泊簡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橫樑。
「誰知道呢。」
傍晚,宋遠來到了宋泊簡的院子。
他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遠山連忙把茶盤端過來,倒了一碗茶遞上去。
宋遠喝了一口,看向宋泊簡。
「坐。」
宋泊簡在他對面坐下,心裡有些忐忑。他爹上午才拿劍劈過他,晚上又來找他,不知道又要訓什麼。
「父親找兒子,有什麼事?」
宋遠端著茶碗,沉默了片刻。
「我打算把你林姨娘扶正。」
宋泊簡愣住,他盯著宋遠看了幾秒,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父親……您說什麼?」
「我說,我打算把你林姨娘扶正,讓她做文淵侯府的主母。你林姨娘在這府里二十三年了,操持中饋十幾年,該給她一個名分了。」
院裡安靜了幾息。
「父親。」
宋泊簡開口,聲音有些啞,「這件事,兒子沒有意見。」
他雖然不是林靜雯親生的,但她這麼些年從來沒有虧待過他。
宋遠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不反對?」
「為什麼要反對?」
宋泊簡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林姨娘在這府里二十三年,該做的都做了。她當主母,兒子是服氣的。」
宋遠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會鬧。」
宋泊簡苦笑了一下。
「父親,兒子不是那種不分好歹的人。林姨娘對我如何,我心裡有數。」
宋遠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
「行了,你歇著吧。」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泊簡,你想做什麼就做吧。父親……不攔你了。」
左右,他還有一個蘊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