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以色侍人


  其其格翻箱倒櫃地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從那幾件新送來的衣裳里挑了一件最合適的。

  是一件煙紫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線纏枝紋,腰封上綴著幾顆綠松石。

  她拿著衣裳在沈念知身上比了比,「姑娘穿這件肯定好看!這顏色襯得您皮膚白得很呢!」

  沈念知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煙紫色的袍子裹著她清瘦的身形,銀線紋樣在光下若隱若現。

  其其格給她挽了一個高高的髮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又在髮髻旁別了一朵用銀絲纏成的花。

  「姑娘,您今日這樣打扮,可比那些部落首領帶來的女眷好看多了!」

  其其格退後一步端詳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王上看到您這麼漂亮,肯定會移不開眼睛的!」

  沈念知看著銅鏡里那張臉,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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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帳里的晚宴已經開始了一會。

  長桌上擺滿了手把羊肉、烤羊排、馬奶酒和酥油茶,整個大帳裡面燈火通明的,熱鬧的很。

  江祁坐在主位上,正在和右手邊的塔塔爾汗說著什麼,嘴角帶著一絲疏淡的笑。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沈念知走進來時,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他放下手裡的銀杯,那點疏淡的笑意深了一些。

  「知知,你來了。過來坐。」

  他朝她招了招手。

  旁邊的侍從立刻在江祁左手邊加了一個位置。

  沈念知走過去坐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帳子裡坐著十幾個部落首領,有老有少,幾乎所有人都在端著酒碗打量她。

  塔塔爾汗坐在江祁右手邊,面色如常,只是端著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塔娜坐在塔塔爾汗旁邊,穿了一件紅色的長袍,看向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一樣。

  沈念知仿佛沒有看到她的目光,端起面前的馬奶酒低頭聞了聞,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江祁側頭看著她,「喝不慣的話,我讓人給你換奶茶。」

  沈念知搖了搖頭,嘴角帶笑。

  「不用。來北境這麼久了,總不能一直喝奶茶。」

  她抿了一小口,辣得眯了眯眼。

  江祁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莫名地軟了下去。

  塔塔爾汗清了清嗓子,明知故問。

  「王上,這位就是您從大晟帶回來的姑娘吧?聽說姑娘在大晟朝是開飯館的,也不知道是真的有好手藝,還是憑仗著一副好樣貌,哈哈哈……」

  沈念知聽著塔塔爾汗的話,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這不是在明目張胆地說她以色侍人嗎!

  她把馬奶酒放下,不緊不慢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皮看向塔塔爾汗,臉上沒什麼表情。

  「大汗說的是,我一個開飯館的,確實沒什麼大本事。不過是會做幾道菜,恰好逢王上幫助,而王上又愛吃我做的。

  我一個弱女子可比不得大汗麾下那些能征善戰的勇士,能讓王庭的牛羊多起來、兵馬壯起來。」

  沈念知的話頓了頓。

  「不過話又說回來,大汗說的『憑仗好樣貌』——我一個中原女子,想必在北境人眼裡也算不得什麼美人。大汗這般誇我,倒是讓我有些惶恐了。」

  帳子裡安靜了一瞬。

  塔塔爾汗被她這話堵了一下,端著酒碗的手懸在半空中,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

  他本是想拿她開涮,讓她當眾出醜,不料她三言兩語就把話頭撥了回去,還帶了幾分軟刺。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部落首領乾笑了一聲,打著圓場。

  「塔塔爾汗,你跟一個小女子計較什麼?來來來,喝酒喝酒!」

  塔塔爾汗順著台階下了,陰沉著臉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沒再看沈念知。

  塔娜坐在旁邊,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父親本想幫她出氣,結果被那個女人不咸不淡地擋了回來,既沒翻臉也沒示弱,根本讓人找不到發作的由頭!

  沈念知低頭夾了一塊羊肉慢慢吃著,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祁側頭看了她一眼,他端起銀杯喝了一口,掩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他的知知就像只炸毛的小貓一樣,生氣的樣子真可愛……

  旁邊幾個部落首領交頭接耳,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在沈念知身上又掃了一圈。

  晚宴繼續。

  歌聲和馬蹄琴聲又響了起來,舞姬在帳子中央旋轉,紅色的裙擺像一朵朵盛開的芍藥。

  氣氛逐漸活絡起來,杯盞相碰的聲音混著粗獷的笑聲,在帳子裡迴蕩。

  沈念知坐在江祁旁邊,偶爾有部落首領向她敬酒,她便端起馬奶酒抿一口。

  酒過三巡,塔塔爾汗放下酒碗,忽然開口。

  「王上,臣有一事想問。」

  江祁抬起眼皮,「說。」

  塔塔爾汗的目光落在沈念知身上。

  「沈姑娘來北境也有一段日子了,不知可曾想過……以後怎麼打算?是要長住北境,還是……另有安排?」

  帳子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念知身上。

  他們也想知道,王上是對這個中原女子怎麼個意思。

  要是給她弄個側妃噹噹也可以,但是北境王庭可不允許外族女子做王后!

  沈念知放下手裡的銀筷,拿起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皮看向塔塔爾汗,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大汗問得這話真是奇妙!我一個被『請』來北境的人,能有什麼打算?不過是王上讓我住哪我就住哪,王上讓我吃什麼我就吃什麼罷了。」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塔娜。

  「至於長住還是另有安排,那得看王上的意思。我一個弱女子,可是做不了自己的主。」

  沈念知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暗示了自己的去處全憑江祁這個北境王做主,旁人根本無權置喙。

  塔塔爾汗被噎了一下,正要說什麼,塔娜已經端起了面前的銀杯。

  「沈姑娘這話的的……倒像是王上委屈了你似的。」

  塔娜笑盈盈地開口。

  「王上日理萬機,既要操心北境十二部落的安危,又要處置各部之間的紛爭。

  沈姑娘若是覺得在北境待著不自在,大可以直說。我們北境人做事向來乾脆,不興那些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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