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回來了


  回到病房,叔叔吃了藥已經睡下了。江澍讓妹妹先回去休息,明早再來。

  江萊乖乖答應了。

  走出醫院大門,消毒水味淡了。

  她低著頭往前走,撞上一個人。

  「唔好意思。」她沒抬頭,繞開,繼續走。

  盛延洲站在原地,轉過頭,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

  「延洲?」身邊的人碰了碰他,「怎麼了?」

  鄭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哦了一聲:「她啊。她叔叔在這兒住院,二樓,普通病房。」

  「這不是賀家的醫院嗎?」盛延洲緊了緊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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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鄭笈壓低聲音,「聽說賀謹予每個月給她兩萬塊家用,公婆一分不給。公司股份、分紅、期權,什麼都沒有。外面還說,賀家不許賀謹予關照她堂哥的生意。」

  盛延洲沒說話,目光還落在醫院大門的方向。

  「別看了,老陳還在等。」鄭笈往前走,「馬上不許探視了。」

  「你車鑰匙給我。」

  鄭笈一愣,把鑰匙遞過去。

  盛延洲已經追出去了。

  鄭笈站在原地,搖搖頭,嘀咕了一句:「人家都不記得你了,這是何苦……」

  ***

  江萊站在路邊等網約車。

  醫院門口全是探視結束的人,車擠著車,喇叭聲此起彼伏。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叫的那輛車還停在兩公里外,地圖上的道路網一片深紅。

  夜風有點涼,她緊了緊風衣領口。

  一輛黑色SUV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優越得過分的臉。司機穿著西裝三件套,衣料泛著低調的絲光。

  「尾號3688,是你叫的車嗎?」

  3688是她的手機尾號。她又看了眼手機。

  叫的那輛車還在兩公里外,一動不動。

  「我是司機的朋友。」男人遞過來身份證、行駛證、手機,「他趕不過來,讓我來接你。他說求你千萬別給差評。」

  身份證上寫著:盛延洲。家庭地址不是小區,是市中心某條路一個單獨門牌號。

  江萊猶豫了幾秒,點了取消,接過東西,坐進后座。

  車裡很乾淨,一看就是體面人自用的。但她還是有點緊張。

  「空調冷嗎?」盛延洲問。

  「還好。」江萊抿了抿唇。

  盛延洲不時透過後視鏡看后座的女孩子。

  大眼睛,腮邊帶點嬰兒肥,是很多男人夢中初戀的樣子。

  留著齊肩中長發,米白色連衣裙,五官清純柔和。只要略一打扮,就是大熒幕級別的美人。

  江萊的手機響起短促地提示音,低頭一看,是賀謹予發微信問:【什麼事?】

  江萊:【叔叔不太好,需要一種藥,你能幫忙找嗎?】

  賀謹予:【你跟程薰說。】

  程薰是他首席秘書。

  江萊回:【好。】

  「花城的樹,怎麼春天才落葉?」司機忽然問。

  江萊回過神:「春天發新芽,把老葉子頂掉了。」

  「走了很多年,忘記了。」

  江萊注意到這個司機,那身西服,恐怕不比賀謹予的高定便宜。

  車停在嵐廷大門前停下,江萊把證件和手機遞迴去:「謝謝。」

  盛延洲接過,沒多說什麼。

  ***

  嵐廷,花城新CBD的豪宅盤,最小戶型三百多平,最便宜的也要數千萬一套,還一房難求。

  江萊走進頂層複式,房子空空蕩蕩,安靜得令人發怵。

  兩年前,她和賀謹予結婚,這是他們的婚房。

  客廳的沙發寬大柔軟,江萊坐進去,滿身疲憊。

  茶几上的紙巾盒空了。餐桌上放著沒洗的碗。

  他們沒有請保姆,所有事她親力親為,這是她的主意。

  她不想他們的小家有「第三者」。

  第三者。

  江萊的動作頓了頓。

  到底誰才是第三者?賀謹予心裡一直有位白月光,她婚前就知道的。可她還是頭鐵地踩了進來。

  他們早就認識。

  十四歲那年,她和堂哥江澍在夜市擺攤,被小混混找茬。賀謹予上完補習班路過,替他們解了圍。

  那年他十七歲,穿著運動校服,路燈照得他暖融融,像老式港片裡的男主角。他冷著臉拿出手機,一個電話就把派出所長叫了過來。

  她從那時起就暗暗喜歡他。

  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從來沒想過能實現。

  後來她陰差陽錯救了賀家奶奶。奶奶非要孫子娶她。

  家族相親宴上,她在他面前坐下,他抬眼瞟了她一瞬,隨即轉開目光,淡淡道:「是你啊。」

  奶奶拉著她的手說:「我這個孫子從小沒媽,性格孤僻,但心底善良。萊萊,我老了,幫我照顧他好嗎?」

  去婚禮的路上,她腳上的高跟鞋怎麼也不聽話。他停下來等了她幾秒鐘,無奈地朝她伸出手說:「走吧。」

  就是這一句「走吧」,讓她誤以為,只要她真心對他好,總有一天,他會認真看著她。

  結婚的頭一年半,賀謹予冷淡,但還算「相敬如賓」。

  半年前,沈汐月回國,他們同學會上重逢。

  他開始不回家。簡訊不回。微信不回。電話接起來說一句「有事」就掛。

  上個月他們結婚兩周年,他半夜兩點多才回來。

  她問他記不記得結婚紀念日,他反問:「還有這種東西?」

  江萊把碗放進消毒櫃,關上櫃門。

  她前幾天就把自己的東西從主臥搬出來了,現在住在客房。她也在偷偷找房子,找到了就搬出去。

  抽屜里有一份離婚協議書,她已經擬好了,還簽了字。

  她什麼都不要,只求有尊嚴地離開。

  她知道,賀謹予一直瞧不起她,他說她為了嫁進賀家,故意接近奶奶,不擇手段。

  她解釋過幾次,他聽不進去。

  江萊把協議書又放了回去。

  叔叔的病,那款新藥,她得求著賀謹予去找。

  自己犯蠢,被戴綠帽,怪不了誰。

  可她十二歲沒了父母,是叔叔嬸嬸一手養大的。恩重如山。

  她可以忍。

  她至愛的親人必須好好的。

  ***

  江萊不知道,剛送她回來的那輛黑色SUV一直停在樓下,沒走。

  盛延洲降下車窗,點燃一根煙,給發小鄭笈打電話。

  「延洲,怎麼回事,你還過來嗎?」

  「賀謹予在哪?」

  「還用問?在醫院陪初戀呢,聽說今晚就守在那了。」

  鄭笈頓了頓。

  「我說你啊,既然這麼念念不忘,當年就該搶過來。小時候是你救了她的命。」

  「我現在過來,把車還你。」

  盛延洲掛了電話,目光又望向頂樓那扇窗。

  如果讓她恢復記憶,她就會想起當年那場船難,想起她父母是怎麼在她面前沉下去的。

  他向她父母保證過,讓她餘生皆歡喜。

  手指不自覺地握緊方向盤,真皮表面發出壓抑的低響。

  他早就知道,世上有一種人不可信。

  別人。

  他怎麼會把她交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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