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愛你的人,只想讓你贏
「你想說什麼就說。」江萊聲音悶悶的。
「沖我,你倒是挺有脾氣。」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來往的視線。沒人看見她襯衫上的酒漬,也沒人看見她的臉。
站了一會兒,江萊抬起頭:「你怎麼在這?」
「跟領導吃飯,同一家飯店。」他淡淡一笑,「按賀總的邏輯,我也是個陪酒的。」
江萊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沒笑出來。
「你上次說得對。」她低下頭,「他是個爛人。我縱容爛人輕賤自己,我也是……」
「你不是。」盛延洲打斷她,聲音沉沉的,「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江萊搖搖頭:「我知道,一定是我哥捨不得罵我,才派你來說我。」
盛延洲沒有否認。
「你的車呢?」江萊四下張望。
「真成你專車司機了。」盛延洲無奈笑笑。
「我哥叫你看著我的嘛。」江萊吐了吐舌頭。
上了車,江萊坐在副駕上,裹緊身上那件西服。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她最狼狽的時候,身上披著的都是他的外套。每次把她從難堪裡帶走的,也是他。
她看著窗外,「我哥到底怎麼跟你說的?他是不是說我很沒用,總是讓他擔心?」
「他沒這麼說。」盛延洲停頓了一下,「江澍擔心你。但他也相信,你能走好自己的路。」
江萊沒說話,車窗倒影里,她的睫毛垂著。
盛延洲掃了一眼,收回目光。
「你剛才懟他那幾句話挺清醒的。怎麼這會兒又自我懷疑了?」
「女人總是這樣,吵架贏了也會失落。」
「是因為你嘴上贏了,行動沒贏。」他頓了頓,「贏過他就好了。」
江萊怔了一下,轉過頭。
「贏他?他可是賀謹予。」
「嗯。」
江萊看著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眸光深沉,唇抿著,惜字如金。
「延洲哥,我發現你和別人不一樣。」
盛延洲沒看她,抬手撓了撓她的腦袋。
「有人總說為你好。真正愛你的人,只想讓你贏。」
江萊驀地一怔。像有什麼東西輕輕擊中了胸口。
「Nemo在家呆了一天,又該抑鬱了。」盛延洲頓了頓,「你先回家換身衣服,跟我一起去遛狗?」
「好。」江萊的眸子閃了閃,笑了。
***
「謹予!」
電梯門前,沈汐月終於趕上了他。
賀謹予沒有回頭,肩線繃得很緊。
沈汐月仰頭看他一眼,輕輕拉住他的手,指尖柔軟。
她柔柔地說,「謹予,你看上去很不好。我上去陪陪你,好嗎?」
賀謹予木然垂眸,視線恰好落入她的眸子裡。
他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耐心些:「汐月,你明知道我心情不好。我可能會遷怒你。」
沈汐月微微一笑:「沒關係。如果遷怒我能讓你好受一點,我願意幫你分擔。」
賀謹予沉默了幾秒,鼻腔里呼出一口氣。
「好吧。上來喝一杯。」
電梯一路上升。轎廂里兩個人誰都沒說話。沈汐月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他攥緊的拳頭上。
頂樓的行政套房,是他長期包下的。
他進門,把西服隨手扔在沙發上:「自己找點東西喝。我換身衣服。」
沈汐月「嗯」了一聲,目送他走進臥室。
這套間很大,也很安靜。她環顧四周。茶几上攤著幾份文件,電視柜上放著一瓶開了的威士忌,玄關的鞋櫃裡只有男鞋。
全是他的東西。沒有女人的痕跡。
看來,這段時間江萊從沒來過。他是一個人。
沈汐月走到吧檯前,拿出兩隻杯子,慢慢地倒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底晃了晃,映出天花板的燈光。
臥室里,賀謹予換了身衣服,卻沒有出去。
他坐在床沿,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停在通訊錄某個名字。
萊萊。
他的拇指懸在上面,不動。
剛才在路邊,他抽走了披在她身上的西服。她站在夜風裡,襯衫濕透,頭髮散下來,像一隻被扔在路邊的貓。
他還故意拉起了汐月的手,當著她的面。
他知道,按照世俗的標準,他是個很差勁的丈夫。一直以來,他覺得她是低嫁高,而且她很愛他,所以她應該一直忍受。
真是這樣?
如果當時他回頭看她一眼,會不會看到她堅強表面下破碎的表情。
賀謹予把手機扣在床上,仰起頭,盯著天花板。頂燈的光刺得眼睛發酸,他沒有閉眼。
「謹予?」門外傳來沈汐月的聲音,輕輕的,「酒倒好了。」
他站起來,把手機留在床上,拉開門走了出去。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裡晃了晃。賀謹予接過來,喝了一口,沒說話。沈汐月坐在他對面,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他。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這間套房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沈汐月放下酒杯,輕輕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掌心溫熱,貼著他微涼的皮膚。然後她把頭靠在他肩上,動作很輕,像一片落葉。
「你在難受?」她柔聲問。
賀謹予沒動。窗外的燈火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沈汐月抬眼看著他。他的側臉繃著,下頜線收得很緊,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暗影。
她很少見他這個樣子。賀謹予從來都是從容的、篤定的,鋒利而體面。
「謹予,今天的事,是蔣天不對,我會好好跟他說,也許他只是為我鳴不平。」
賀謹予不吱聲。
「你別責怪自己。」
他自嘲般冷笑,不說話。
他的性格就是不自責。永遠充滿自信,永遠不懷疑自己。
可是最近幾個月,他總是想起一些畫面。江萊的沉默,她發紅的眼角,抿緊的嘴唇,還有她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不肯轉過來的側臉。
他已經一個多月沒回家了。本來想著下周回去看看,她應該已經消氣了,他們可以好好談談,也許還能回到以前相敬如賓的樣子。
今天在飯店看到她,她穿著白襯衫,頭髮挽起來,和平時在家完全不一樣。他第一反應不是心疼,是憤怒。
他的太太,坐在別的男人身邊,襯衫濕透,狼狽不堪。
當時他正和汐月在一起。蔣天發來一條簡訊,說江萊居然在做銷售,還陪酒。他沒多想,抓起外套就趕過去了。一進去就看到那個場面,面子掛不住,話趕話,又吵了一架。
「汐月。」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點不確定,「別的男人遇到今天的情況,會怎麼做?」
沈汐月沉默了幾秒。她的手還搭在他手背上,沒有收回來。
「我覺得,你們只是不適合。」她輕聲說,「誰也沒有錯。」
賀謹予沒接話。這個答案看似公允,實際上仍然是偏袒他。
「我要休息了。」他的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淡,「你也早點回去吧。」
沈汐月跟著站起來,沒有鬆手,只是抬頭看著他:「謹予,我很擔心你。可以留在這裡陪你嗎?我不會打擾你的。」
賀謹予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安靜的、不越界的溫柔。
他想了想,反正有多的房間。
「隨你吧。」他頓了頓,「不要跟任何人說。」
沈汐月點了點頭。
賀謹予轉身走進臥室,反鎖了門。那扇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開燈,走到床邊躺下去,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一整晚,他沒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