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白兔也有牙齒


  蔣天聽說江萊要請自己吃飯,屁顛屁顛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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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他心裡一直憋著火。現在她主動請吃飯,什麼意思?怕了?想通了?

  他倒要看看,這位賀家少奶奶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推開包間的門,蔣天腳步頓了一下。

  江萊坐在裡面,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頭髮散下來,鬆鬆地搭在肩上,襯得臉頰更小了。她化了淡妝,眉眼多了幾分溫軟。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勾人。

  蔣天嘴角一挑,反手關上門,慢悠悠走過去坐下。

  「賀太太今天怎麼這麼客氣?」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腿,「想通了?知道請我吃飯了?」

  江萊給他倒了杯茶,沒說話。

  蔣天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他歪著頭看她,忽然笑了。

  「你這幾天沒跟謹予在一起吧?」

  江萊手指微微一緊。

  「他這幾天一直跟汐月在一起。」蔣天語氣稀鬆平常,「別看他上次幫你出頭,那不過是保賀家的面子。你?你連汐月的腳指頭都比不上。」

  他慢悠悠吹了吹茶葉,等著看她的反應。

  江萊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笑了。

  「蔣學長,謝謝您這麼坦誠相告。上次我老公陪沈學姐去江城給她父親遷墳,也是你偷偷發簡訊告訴我的吧?」

  蔣天挑了挑眉,「是又怎麼樣?你識相的就趕緊讓位,別占著窩不生蛋。」

  江萊笑了。歪了歪頭,聲音軟軟的,「可是我養尊處優的賀太太當慣了,離開了謹予,我怎麼活?難道你養我?」

  蔣天看了她一眼。她笑起來的樣子,和上學時一模一樣。彎彎的眼睛,軟軟的嘴唇。

  讀書的時候,她經常從一班窗前經過,手裡拎著保溫袋,去給她哥送吃的。他的座位在窗邊,她每次都會經過他面前。可她從來沒看過他一眼。

  一次都沒有。

  蔣天垂下眼,手指在茶杯邊緣慢慢轉了一圈,「世界上有錢的又不只謹予。」

  江萊看著他,眨了眨眼:「學長,我腦子笨,你如果不明說,我是聽不懂的。」

  蔣天盯著她看了兩秒。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點沙啞:「離開謹予,我養你。怎麼樣?」

  包間裡很安靜。

  江萊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她輕聲說,「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我也從來沒有得罪過你,你卻一直刺傷我。原來是因為喜歡我?」

  蔣天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很黑,像藏著什麼東西。

  江萊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輕得像耳語:「我老公知道嗎?」

  蔣天頓了半晌。反問:「你說呢?」

  江萊想了想,認真地說:「你上次灌我喝酒,我覺得他應該已經看出來了。」

  蔣天陰惻惻地笑了,「他心裡只有汐月,哪有空琢磨你的事?」

  他頓了一下,身體往前傾,聲音低下去。

  「何必在一個不愛你的人身上浪費時間?跟我試試,我會讓你過得比現在更好。」

  「砰」的一聲,包間的門忽然被推開。

  蔣天猛地轉頭,臉色刷地白了。

  他父親蔣承遠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爸?」蔣天聲音都變了。

  他看看江萊,臉色從白變青。

  「你整我?」蔣天聲音發緊。

  江萊站起來,從包里取出一支錄音筆,按了暫停鍵,舉在手裡。

  「我錄音了。老蔣總,如果不想讓賀家知道你們家養了這麼一個無恥下流的東西,就買張董的試劑。買夠了,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蔣承遠盯著那隻錄音筆,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

  蔣天嘴唇發抖,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蔣承遠深吸一口氣,轉向江萊。

  他沒想到,賀家這個柔柔弱弱的少奶奶,竟然是個狠角色。

  「賀太太,」他聲音沉下來,「我教子無方。您放心,我知道怎麼做。也希望您給蔣家留幾分顏面。」

  江萊看著他,幾秒後,點了點頭。

  她把錄音筆收進包里,拿起桌上的手機,頭也不回地走出包間。

  走廊里很安靜。盛延洲抱著手,倚在牆邊等她。

  看見她出來,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錯。」

  江萊緊繃的肩膀忽然鬆了下來。

  「延洲哥,這件事……」

  「不要告訴你哥,對吧?」

  江萊怔了一下,點了點頭:「他會擔心的。」

  盛延洲看著她。然後抬手,撓了撓她的腦袋。

  「好,不告訴他。」

  江萊笑了。她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

  ***

  賀謹予是在跟老同學宋寄章吃飯的時候,聽說蔣天的事。

  宋寄章放下茶杯,語氣不緊不慢:「蔣天被他爸打了一頓,從集團踢到下屬公司,發配去一個鳥不生蛋的小城市當地區總經理。」

  賀謹予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好像得罪了什麼人。」宋寄章說,「那人把他爸叫過去了。聽說,事後他爸還買了那家公司很多產品。」

  「什麼公司?」

  「一家生物公司,叫拜恩。」

  賀謹予怔了怔。拜恩,不就是江萊工作的那家公司嗎。

  他下意識看了沈汐月一眼。

  她坐在一旁,面容平靜。過了一會兒,她優雅起身:「我去補個妝。」

  宋寄章看著她走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最近家裡老是催婚。我對結婚這事心裡沒底,想問問賀總,婚後有沒有什麼心得?」

  賀謹予淡淡說:「有什麼心得。什麼也沒有。」

  宋寄章笑了:「你工作忙,老婆的面都見不上吧。」

  賀謹予沒說話。他轉頭看向窗外,目光忽然定住了。

  對面街道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萊,穿著幹練的套裙,頭髮挽起來,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綠燈亮了,她小步跑過來,高跟鞋敲在斑馬線上,輕快的,像一隻掠過水麵的鳥。

  她在他們面前的玻璃前停下來。

  賀謹予的呼吸停了一瞬。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來。

  她對著玻璃,抬手理了理劉海,然後笑了。嘴角彎起來,眼睛也彎起來,俏皮的,像少女時代那樣。

  賀謹予呆住了。那一瞬間,像是少年時某個暑假的午後,某個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的畫面,忽然朝他跑過來,就在他面前停留了一瞬。

  然後她走了。

  那種熟悉的感覺消失了。

  宋寄章也愣住:「是江萊嗎?她來找你?」

  賀謹予沒回答。他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看見她進了旁邊一棟樓,腳步輕快,沒有回頭。

  他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出去,推開酒店的門,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坐的位置。

  大塊玻璃幕牆在夜色里亮著,從外面看,只能看見反射的街燈和車流。

  他忽然明白了。那面玻璃是反光的。

  她不是衝著他笑,她只是把玻璃當成了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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