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滿懷軟玉溫香
江萊坐在VIP候診室的沙發上,膝蓋上放著兩份預約單。
一份是她自己的,一份是賀謹予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差十分鐘到九點。
一小時前,她給賀謹予發簡訊,問他還去體檢嗎。他沒回。
擔心他只是在趕回來的路上,沒看到簡訊,所以沒有及時回復。
她還是自己一個人先來了。
狗才想做這個孕前體檢,她只是不想在節骨眼上惹他生氣,把自己考證的事攪黃了。
護士推門進來,客客氣氣地問:「賀太太,請問賀先生到了嗎?」
江萊看了一眼手機。
她到底在等什麼?
「他有別的事,趕不過來。」她站起身,「我們下次再約。」
護士有點為難:「賀太太,設備都已經準備好了……」
江萊猶豫了。
那個男人間歇性抽風,這次做不成孕前檢查,他還會約下一次。
不如她自己先把檢查做了,他自己的檢查,愛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候做。
做個孕前檢查而已,又不是真要給他生孩子。
「我先做吧,我讓他自己重新預約時間。」江萊說。
護士如釋重負:「好的,我帶您去體檢。」
……
江萊趕到培訓班時,上午的前兩節課已經結束了,第三節課剛開始。
盛延洲正在講課,看見她進來,淡淡掃了一眼。
江萊坐下,吐了吐舌頭,拿出書,認真聽講。
下課後,兩個人又在走廊匯合。
盛延洲不經心地問:「檢查結果怎麼樣?沒事吧?」
「沒事。」江萊淡淡道,「只是例行體檢。」
「好。」
他沒說什麼,也沒再問。
***
江萊回到家,放下包,順手從包里抽出那份體檢報告扔在茶几上,就去洗澡了。
熱水沖在身上,沖走了一些疲憊。她閉著眼,腦子裡混混沌沌的。
洗到一半,燈忽然滅了。
她愣了一下。
眼前一片漆黑,水還在淋著,一片白茫茫的迷霧。
忽然,她雙腳忽然像踩空了,整個人往下墜。
江萊下意識伸手扶住牆壁,撐住自己的身體。
創傷後應激障礙發作了。
十二歲那年的海難,無盡的黑暗,窒息的海水,那種被吞噬的恐懼又涌了上來。
她需要光。不然會因為恐懼休克。現在,不會有人來救她。
江萊摸到手機,按亮屏幕。
微弱的光讓她稍微好了一點,她顫抖著裹上浴巾,拉開浴室門,摸索著往外走。
水龍頭沒關,嘩嘩的水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走到一半,手機屏幕閃了一下,滅了。
她忘了,剛才淋著水打開手機,手機進水了。
她又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四周是海水,是窒息,是看不見盡頭的黑。
她蹲下去,抱住自己,渾身發抖。
門鈴響了。
「江萊,你在裡面嗎?開門。」
盛延洲的聲音。沉穩,冷靜,但難掩焦急。
江萊想回應,嘴唇在抖,發不出聲音。
大門的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
他把手機閃光燈點亮了,光從門縫擠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地板上。
「江萊,來這邊。」他的聲音放輕了,「朝我這邊走。打開門,就好了。」
江萊像是在無邊的黑海中掙扎,那線光是唯一的浮木。
她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用盡全力抵擋著恐懼的吞噬,一步一步,朝那線光走過去。
「江萊!」他開始用力拍門,聲音更急了,「江萊!我在這裡!別怕!」
她走到門前,伸手摸到門把手。最後一絲力氣,按下去。
門開了。
走廊里的應急燈綠瑩瑩的,他站在門外,喘著氣,額頭上有汗。
手機閃光燈還亮著,照在她臉上。
她渾身濕透,裹著浴巾,嘴唇發白,眼睛通紅,像一隻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水的貓。
眼前一黑,往前倒。
他穩穩地接住了她。
……
「江萊。」
「江萊。」
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堵水牆。
「萊萊。」
她緩緩睜開眼睛,面前是一張熟悉的臉,似曾相識。
茶几上點著蠟燭,她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毯子。
江萊靜靜看著那張面孔,什麼也沒想。
「好一點了嗎?」他問。
「是你。」她想起來了,停電了,她差點休克。本以為不會有人來救她。
又是他,救了她。
「剛才停電了。」她訥訥道,「我有創傷後應急綜合徵,差點休克。」
她頓了頓,「你不來,我可能……」
他眸色很沉,靜默著。良久,緩緩抬手撫上她的額頭。
「我答應過好好照顧你。」
江萊一怔。他答應過?什麼時候?
哦,可能是她哥江澍拜託的。
江萊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沒穿衣服,就裹著一塊浴巾。
她攥緊了身上的毯子,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去穿件衣服。」
盛延洲一手扶著她,一手拿著蠟燭:「我扶你去。」
江萊的臉都紅到耳根了,幸好黑,他看不見。
本想說「不用了」,可她確實怕。
他的手穩穩地拖住她的手腕,溫熱,可靠,沉默。
走廊盡頭有兩間房,都是套間,一間大,一間小一些。大的顯然是主臥。
江萊在小的那間門口停下,對他說:「我可以了,把蠟燭給我。」
「可以嗎?」
「嗯。」
他把蠟燭遞給她,她接過去,慢慢挪進房間,關上門。
盛延洲一邊留意著房門後的動靜,生怕她暈倒。一邊又不由自主地打量那間主臥。
他眸光微微一動。
分房睡的。
等了幾分鐘,房門開了,江萊換了衣服,穿戴整齊地站在門後。
「還沒來電?」她沒話找話。
剛才她暈倒了,撲在他懷裡。從大門口到客廳,肯定是他把她抱過去的。
「沒有。供電局發了通知,線路故障,還得一個小時才能修好。」他說。
「哦。」江萊有點尷尬。
她不敢讓他回去,他也不會扔下她。還有一個小時,他們能幹點啥緩解尷尬?
「還有蠟燭嗎?」盛延洲溫聲問。
「有。怎麼了?」她問。
「煤氣沒有停,我給你煮點薑茶,你喝了會好一點。」他說。
兩個人又結伴去了廚房。
江萊又怕又尷尬,坐在料理台旁,靜靜地看著他幫他煮薑茶。
燭光,他的身影,薑茶的香味,漸漸驅散了她的恐懼。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溫馨,並不曖昧。
薑茶煮好了,喝了一半,來電了。
一看時間,都十二點了。
「沒別的意思,」盛延洲頓了頓,「要我留下陪你嗎?」
江萊臉紅,搖頭說:「不用不用,延洲哥,太麻煩你了。」
他看著她。
「好,那你自己小心一點。」
他走到門口,又轉過身,
「手機放在枕邊,保持開機,如果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江萊點頭。
關門,轉身。她的視線落在玄關柜上。
她的孕前檢查報告,靜靜躺在上面。
他剛才,應該沒注意到吧?
她有點心虛。
不會的,應該不會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