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萊萊,我早就……
江萊說要加班,並非託詞。她確實有工作要趕在截止日之前完成。
寫完最後一份盡調報告,她看了一眼電腦左下角的時間,晚上八點半。音樂會開始半小時了。
盛延洲沒有發簡訊來催。但她知道,他一定去了,而且一定會等。
他這個人,一向說到做到。
她合上電腦,裝進手提包,下樓打車。
花城音樂廳的燈光在夜色里暖黃黃的,大廳里能聽見演奏的聲音。
江萊走進去的時候,樂團已經演奏到第二樂章了。
江萊找到咖啡廳,走到門口,腳步猛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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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延洲在裡面,章嘉荏也在。
她轉身躲到廊柱後面,側身看著。
咖啡廳里,兩個人相對而坐,
章嘉荏一直在說話,嘴角彎著,像是在聊什麼有趣的事。盛延洲偶爾點一下頭,沒有接話。
他們都沒進去。大概是章嘉荏遇見了正在等人的盛延洲,就陪他一起等了。
章嘉荏今晚穿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淨的脖子。
盛延洲白襯衣,黑西裝,頭髮打理過。
兩個人側影投在咖啡廳的玻璃窗上,像一幅畫。
郎才女貌。很登對。章嘉荏是海歸,他也是海歸。她還那麼優秀,一定很多人追。
江萊看著那幅畫,忽然有些落寞。她問自己:你在落寞什麼?難道沒有盛延洲扶,你自己就不會走路了?
可是在她最難的這段日子,是他陪著她走過來的。她不知道,如果驟然失去那雙牽引她的手,自己會怎麼樣。
她甩了甩頭,不願再往下想。
江萊,你這隻弱雞,振作起來啊。她在心裡對自己喊。
***
咖啡廳里,章嘉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樓上音樂廳的曲目結束了,掌聲悶悶地傳下來。
半場休息時間到了。
音樂會有規矩,遲到十五分鐘以上不能入場,只能等半場休息。如果錯過這個機會,連下半場都聽不了。
章嘉荏對盛延洲說:「延洲,你等的人還不來,要不我們先進去吧。」
他沒有動,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她面上露出無奈的表情,站起來,笑著說:「好吧,那我自己進去了。」
她抓起手拿包,走出咖啡廳。
江萊看著她提著裙子,優雅地走上旋轉樓梯,從貴賓通道進去了。
盛延洲還坐在咖啡廳里,靜靜地喝著咖啡。
江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快九點了。
她深吸一口氣,提著手提包走進咖啡廳,站在他身後。
他回過頭,沉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一絲責怪。
「加完班了?」
「嗯。」江萊輕聲應道。
他站起來,從她手裡接過電腦包。「我們進去吧。」
從旋轉樓梯上去,大廳里立著音樂會的海報。
標題很有氣勢:蕭士塔高維奇,末法時代的英雄主義。
江萊指著海報,笑著說:「聽說喜歡聽蕭士塔高維奇的人,多少有點英雄主義情結。延洲哥,你也是嗎?」
盛延洲聳了聳肩,淡淡道:「可能有一些吧。我想是像爺爺那樣,為了一件值得的事傾其所有。」
江萊很好奇:「什麼事值得?」
「到那時候就知道了。」
江萊偏著頭,笑問:「那到時候,我可以做你的小跟班嗎?」
盛延洲頓住腳步,手指動了一下。
「萊萊,我早就……」他看著她,欲言又止。
江萊眨眨眼:「早就什麼?」
他看著她,目光深沉:「我早就希望有一個人,能懂我的偏執。」
「這不叫做偏執。」她笑著說,「我們走吧,再不進去,演出都快結束了。」
她朝著往檢票口走。盛延洲看著她的背影,抬腳跟了過去。
***
散場時已經很晚了。人群慢慢往外走,他們混在中間,沒有遇見章嘉荏。
車就停在路邊,盛延洲拉開車門,讓她先上。
江萊靠著車窗,看著夜景,忽然想起自己從來沒有和賀謹予真正約會過。
每次都是她求他,他不情願,推不掉才來。不論逛街、看電影還是別的什麼事,他總會提前離場。
車子拐進應元街,路兩邊都是做手工婚紗的店。櫥窗里亮著燈,一件件婚紗,像是幸福婚姻的招牌。
江萊恍然想起,當年自己結婚的時候,婚紗也是在這裡訂製的。
應元,諧音「姻緣」。老規矩說,不但要在這裡訂喜服,就連出閣當日也要走這條路。
電台里放著一首歌。旋律緩緩地淌出來,像一個人在輕聲說話。
「忘掉種過的花,重新的出發,放棄理想吧。別再看,塵封的喜帖,你正在要搬家……」
車窗外那些亮著燈的婚紗,一件一件地往後退。惆悵像夜潮一樣漲上來。
盛延洲的手伸過來,放在音量旋鈕上。
「別關。」江萊說,「這首歌挺好聽的。」
「你下次結婚的時候,我會請全城人吃喜糖。」
江萊愣住,轉過頭看他:「幹嘛忽然說這個?」
他沒有看她,目視前方,聲音沉下來。
「輝煌前程才配得上你走過的路。」
車內安靜下來。電台里的歌還在放,唱著「忘掉種過的花」。江萊低下頭,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全城一千多萬人呢,你得花多少錢買喜糖啊。」她落寞地說。
「放心,請得起。」
***
「江萊,江萊!」
江萊從茶水間經過時,程越山探出頭,招手讓江萊進去。
她以為有八卦,忙不迭小跑進茶水間。
程越山手裡捧著空杯子,壓低聲音說:「你哥那個項目,投決會表決通過了。」
江萊很驚訝,瞪大眼睛看著他:「程老師,你的耳報神好厲害啊!投決會還在樓上開著,你就知道結果了!」
程越山很驕傲,撇嘴道:「那是。我這種老法師,別的本事沒有,八卦的功夫可是一流。」
江萊朝他豎起大拇指。
程越山繼續壓低聲音說:「不過,咱們華天沒搶到領投,變成跟投了,在股比上沒有爭取到最大權益。」
「跟投?那領投是哪家?」
「一家從沒聽過的風投機構,聽說是剛剛在國內落地的。」程越山小聲說,「應該也是『先生』名下的投資公司。」
「都是『先生』的公司,為什麼給那家領投?」
「聽說『先生』對上次的事情很生氣,這是在敲打陳董呢,讓他不聽話。」
程越山嘆了一口氣,「陳董應該挺不好受的,說不定會遷怒沈汐月。哦對了,等散會了,你就可以恭喜你哥了。」
江萊笑了:「前陣子我哥還被銀行抽貸呢,有了投資,以後不用再為資金髮愁了、」
「何止啊。你哥很快就要發達了。你還不知道吧,盛達膠業剛評上了省里的『專精特新小巨人』,現在大家都搶著給錢。」
江萊是笑著走出茶水間的。他們老江家,總算是苦盡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