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怎麼留住一朵冷掉的煙花


  大部分客人是下午到的。吉慧如的朋友很多,又有不少人是帶著家人來。賓客盈門,比過年還熱鬧。

  吉慧如換上了隆重的旗袍,戴著整一套滿綠的翡翠,坐在客廳接受祝福。

  梅姨在門口,每來一位客人,送上壽禮,她便給一份謝禮。

  這不是普通謝禮,而是用紅紙包著的足金金牌,克重足足有66克。

  客人向老太太賀壽之後,就去後堂喝茶。

  賀迎頫夫婦倆、賀謹予、吉修澤負責接待賓客。

  江萊前院後堂來回跑,添茶、加椅子、上點心,還得兼顧盯著晚宴,一下午在這大宅里跑了兩萬步。

  晚宴開始了,盛延洲還沒到。

  江萊抽空看了一眼手機,他沒有來電,也沒有留言。

  她心想,他大概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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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過後,賓客陸續打道回府。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吉慧如對今年的壽宴大為滿意,大概是因為,這是多年來,她第一次回到吉家祖居的大宅過生日。

  其他人都在前面喝茶休息,江萊在後堂幫著梅姨整理登記今天收到的禮物。

  這些心意,還得找合適的時候還回去。奶奶說,吉家從不虧欠人。

  賀謹予來了,接過梅姨手裡的活計。梅姨會意,找了個藉口要出去。

  江萊說:「梅姨,您別走。」

  梅姨愣了一下,又走回來,給賀謹予倒茶,幫著江萊登記。

  賀謹予拆禮物,念出送禮人姓名,品類,估價。江萊坐在他對面登記。

  他念著念著,漸漸停了。

  他看著她,似乎已經不太想得起來,他們剛結婚的時候,她溫柔乖巧的眉眼。

  江萊埋頭執筆,鼻尖懸了半晌,沒等到賀謹予念品名,便抬起頭,卻接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梅姨站在一旁,看看江萊,又看看賀謹予,

  「你念啊。」江萊打破沉默。

  「你不是想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求婚嗎?」賀謹予當著梅姨的面,毫不避諱地問。

  江萊皺了皺眉頭。梅姨也怔了怔,細細打量著二人。

  砰——

  外面忽然傳來焰火綻放的聲音。

  光透過彩色玻璃的滿洲窗,投下五彩斑斕的光影。

  「哎呀,外面開始放煙花了,我出去看看。」梅姨抓住一個藉口,轉身就走。

  茶室里只剩下江萊和賀謹予兩個人。

  她不由自主地緊張害怕。

  「出去看煙花吧。」江萊放下筆,往外走。

  剛走到迴廊處,賀謹予趕上來,拉住她的手。

  江萊回過頭,想掙脫,賀謹予說:「就說一句話。」

  砰——

  兩人站在迴廊下,一朵盛大的禮花在天井上方綻放,照亮了彼此的面龐。

  賀謹予忽然覺得,他好像從未好好看著江萊。

  此刻,她的面龐柔美生動,有幾分陌生,卻又恰是他心中的樣子。

  「如果我說,」他頓住。隔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為了你,我不再給予汐月超出友人的關心呢?」

  江萊定定看著他。

  良久,她輕聲說:「人怎麼留住一朵冷掉的煙花?」

  她把手從他掌心中抽出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轉角他看不見的地方,她停下來,扶著牆,鬆了一口氣。

  心跳得很急,她很怕,怕他又做和上次一樣的事情。

  穩了穩心神,她正要走出那道連接後院和前庭的月門,手腕卻被牽住了。

  江萊差點失聲驚叫,一轉頭,卻見到盛延洲站在自己身側。

  他來了。

  這麼晚才來。

  她怔怔看著他,如月光一般清冷又溫柔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仿若未曾發生過的往事重演。

  隔了好一會兒,她緩緩開口:「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還沒打招呼。」他看著她,「擔心你,所以不請自入了。」

  江萊抿了抿唇:「剛才的事,你看見了?」

  他久久看著她:「嗯。」

  江萊心跳得比剛才更急了。

  她看了一眼後院,說:「我得去前面了,和奶奶一起看煙花」

  「你去吧。等你們看完煙花,我再正式登門。」

  「你用什麼理由來拜訪?」江萊有點擔心,又很好奇。

  「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手腕,帶著溫熱和流連,然後鬆開了。

  「等我。」他說。

  江萊愣了幾秒鐘,看了他一眼,轉身快步往前庭走去。

  全家人都在大門外看煙花。江萊扶著奶奶,仰頭看著夜空中綻放的光焰。

  不知什麼時候,賀謹予也來了,站在另一邊。

  看完煙花,大家又回到前堂。

  老太太剛坐定,吉修澤笑著說:「姑婆,我有位朋友聽說今天是您的壽辰,想來拜訪。他還是您一位故交的孫子。」

  「是嗎?是哪家的公子?」吉慧如問。

  「您見過的,叫盛延洲。」吉修澤笑道。

  賀謹予一聽到「盛延洲」這個名字,手頓了頓。

  他看了江萊一眼,江萊沒理他。

  「哦,是盛先生啊!我見過的。」吉慧如恍然大悟,「他怎麼才來?修澤,你快去接客人。」

  吉修澤出去了,未幾,他和盛延洲有說有笑地並肩走進來。

  盛延洲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高定西服,手裡捧著一個細長的絹盒。他本就身高腿長,卓爾不凡,稍微拾掇一下,就跟畫中人一般。

  在眾人的注視下,盛延洲在堂上站定,雙手捧著絹盒,微微躬身,微笑著沉聲道:「吉奶奶,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幅捲軸。畫的是幾枝蘭花,墨色淡雅,落款處蓋了一方小小的朱文印章。

  吉慧如眼睛亮了,「這是惲南田的筆意?」

  「家裡長輩留下的。聽說您喜歡蘭花,借花獻佛。」

  吉慧如沒有客氣,笑著對梅姨說:「阿梅,把我書房那幅關山月換下來,掛這幅。」

  在座的人都聽懵了。

  奶奶書房裡那幅可是關山月的真跡,價值上千萬。她竟然要取下來,換上這一幅不起眼的蘭花?

  吉慧如笑著問道:「上次見到盛先生,我就覺得你很眼熟。你是我哪位故友的後人?」

  盛延洲從西服內口袋裡摸出一張黑白老照片,雙手遞給吉慧如。

  照片上有兩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穿著民國時期的校服,一個梳著麻花辮,一個留著齊耳短髮。

  兩人衝著鏡頭,矜持地笑著。

  吉慧如眸光動了動,又抬起眼看著盛延洲,語氣變得極盡慈愛:「延洲,來,和我進裡面說話。」

  盛延洲上前,扶起吉慧如。

  吉慧如看了一眼小輩:「修澤、謹予,萊萊,你們也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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