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一次的吻
深夜,風一陣緊過一陣。
江萊躺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心裡卻一直在想著某個人。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不起來自己以前有沒有跟賀謹予拉過小手。
沒什麼印象了,大概沒有吧。
他總是很驕傲,站在她身旁時,像一個驕傲的王子,等著別人的崇拜。他才不會主動牽她的手。
她忍不住想,今天某人拉她的手時,在想什麼?
她不信他什麼也沒想。
新聞里說江水猛漲,風暴潮已經來了,評論區一片驚慌。江萊居住的片區,發布了江水倒灌的預警,
她以前住樓房,對倒灌沒什麼概念,沒太放在心上。
她翻了個身,把靠枕墊在下巴底下,繼續往下劃。
玻璃窗嘎吱嘎吱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撬著窗框。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戶上貼滿了下午盛延洲幫她貼的膠條,米字形的膠帶把玻璃繃得緊緊的。
她心想,幸好他幫她貼了窗戶。
忽然,燈滅了。
手機屏幕的光照亮江萊的半張臉,電量還剩百分之三十。
她坐起來,還沒來得及反應,聽見了水聲。不是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是更近的、更沉的。
水瞬間從門縫底下滲進來,漫過地板,漫過她的腳背、膝蓋。
冰涼。
社區幹部的喊聲從門外傳來,遠遠近近的,混在風裡斷斷續續:「一樓住戶請立即轉移!可以上二樓!不要留在一樓!」
聲音漸漸遠了。
水還在漲。江萊卻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十二歲那年的海水從記憶里漫上來。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沉了下去。
有人喊她的名字,喊了什麼她聽不清。她只記得水灌進耳朵里的聲音,悶悶的,像整個世界被按進了水底。
她蹲下去,抱住自己,縮成一團。
一動不動。
***
盛延洲牽著Nemo,冒雨淌過水浸的街道。
雨衣根本不管用,風把雨從各個方向灌進來,他渾身早就濕透了。
Nemo倒是游得歡,四條腿在水裡劃拉著,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院子外面,鐵門半開著,水已經漫過了門檻。
他喊了半天,沒人應。
他把狗繩鬆開,一躍翻過院牆,蹚著齊膝的積水走到門前,刷開一樓的指紋鎖。
門開了。裡面一片漆黑。
水已經漫過了玄關,客廳方向傳來隱隱的水聲。
Nemo跟在後面,衝著黑魆魆的客廳大聲吠叫,叫聲在空蕩蕩的房子裡迴響。
盛延洲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客廳的沙發,沒人。
掃過廚房的灶台,沒人。
掃過餐桌的方向,他愣了一瞬。
她坐在餐桌上,腿蜷起來,頭埋在膝蓋里,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身上,她沒有抬頭。
他的心猛地一縮,幾步蹚水過去,手電筒擱在餐桌上,光照著天花板,反射下來的光把她的輪廓照得模糊而柔軟。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頭髮。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水還是汗,一縷一縷貼在頭皮上。
「萊萊,是我。我來了。別怕。」
她沒有反應。像一塊石頭。
他怕了。他拉開她的手,捧住她的臉。
她的眼睛緊緊閉著,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咬在下唇上,咬出一道白印。
他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顴骨。
忽然,他低下頭。
唇落在她的額頭上。一下。
又落在她的臉頰上。一下。
又落在她的眼皮上。一下。
一遍一遍。
他像在禱告,沉聲說:「萊萊,別怕。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她慢慢聽見了。有人在她耳邊說話,聲音很沉,很穩,
穿過了十二歲那年的海水,穿過了耳膜里嗡嗡的轟鳴,她認出了那個聲音。
她睜開眼,看見他的臉。
手電筒的光從他肩膀後面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暖調的陰影。
他的頭髮全濕了,貼在額頭上,眼睛裡全是她。
她忽然摟住他的脖子,像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力氣很大,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盛延洲的心卻落了地。
她柔弱的身子緊緊貼著他,他清晰地用自己的觸覺勾勒出她身體的曲線。
怎麼會這麼軟?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又驟然縮緊,然後瘋狂地加快。
他的雙臂緊緊抱住她,一時間忘了,兩個人都還在水裡。
良久,他的理智隨著心跳節律恢復,才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別怕,我抱你去安全的地方。」他把她從餐桌上抱下來,一隻手托著她的背,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
她輕得像一片羽毛,窩在他懷裡,濕漉漉的頭髮貼著脖子,痒痒的,涼涼的。
他抱著她上樓。腳步聲很穩,一步一步踩在樓梯上。
Nemo也跟了上來。
到了二樓,他把她放在床上。她渾身都在發抖,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聲響。
「冷。」她說。
盛延洲扯開被子,把她整個裹起來。
隔著被子,他緊緊抱住了她。手臂箍得緊緊的,像要把自己身上的溫度全部渡過去。
「萊萊,別怕,我在。」他的唇貼著她的耳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不抖了。
她睜開眼,看著眼前人。眼神清明又懵懂,恍若初相見。
盛延洲看著她的眸子,靜靜盯了好一會兒。
兩個人面對面,像初次相識的兩隻動物,一大一小,互相看著,誰也不動。
他忽然想起什麼,把她從被子裡剝出來。
她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睡衣的衣料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出身體的輪廓。
他怔了一下,喉結滾了幾滾,倉促移開目光,隔了一會兒,又慢慢轉回來,視線落在她身上。這次,他目不轉睛。
江萊感覺到那目光。像羽毛從肌膚上掠過。
她沒有動。迎著他的目光,就這麼靜靜坐著。
良久,她緩緩開口:「延洲,你喜歡我嗎?」
他緩緩開口,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我一直在忍耐。」
江萊看著他,「忍耐什麼?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嗎?」
盛延洲猛地怔住。
良久,他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啞聲道:「我不想讓我們之間有任何愧疚。」
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把臉往後退了幾寸,看著她的眼睛。
「萊萊,你知道我的心意,對不對?」
江萊的指尖輕輕抬起,抓住他前襟,緊緊攥著不放手。這個無聲的小動作,就是她的回答。
盛延洲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那裡有一點點潮濕,不知道是淚還是未乾的雨水。
那一點潮濕像一小團火,沿著他的指尖燒過來,徹底將他點燃。
「錯在我。」他說。
他忽然閉上眼睛,傾過身,唇落在她的唇上。
她閉上眼睛。回應很輕,只是微微仰起臉,睫毛輕輕顫動。
這一刻她終於知道真正的愛,不是提心弔膽的希冀,而是踏踏實實的歡喜,
窗外的風雨聲很遠。近的只有他。江萊抬起手,摟住他的脖子,不想分開。
他的唇印在她的唇上,反覆的確認,直到他明白,她的心意也和他一樣。
良久,他慢慢退開。
她慢慢睜開眼睛,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也笑了。兩個人像剛剛一起偷了糖的小孩。
她知道,從今以後,她不用怕黑了。
從今以後,她不會再一個人困在水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