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老鼠進了家


  盛延洲說完,在床沿上坐下,用超然的目光看著吉慧如:「老居士,你陷入『我執』之中了。」

  吉慧如一接上他那平靜到難以接近的眸子,便愣住了。

  盛延洲聲音清冷:「老居士,當年喬達摩悉達多太子出東西南北四門,各自見到了什麼?」

  「東門見老,南門見病,西門見死,北門見僧。」

  「生老病死是人生難以避免的常態,只有看透這一切的佛法,才能讓人得到解脫。」

  他頓了頓,繼續用平靜無波的聲音說,「所有的果,都事出有因。無數的因,就像密密麻麻的絲線,共同連到了一個果上,而眼前的這個果,又是下一件事情的起因。」

  「老居士,我們所有人都只是因果海洋里的一粒沙,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

  聽完這番話,吉慧如平靜下來。

  「你說得對,我陷入了『我執』,一葉障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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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萊也有點愣住了。

  房間陷入了令人安定的寂靜。

  過了一會兒,吉慧如、江萊和梅姨仿佛從剛才那魔法似的禪機醒過來。

  盛延洲臉上那股超然的平靜消失了,仿佛一轉眼,又回到了凡間。

  「雖然我們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但我們可以試著接受它,在能力範圍內改變一些事情。」

  盛延洲看向江萊,「比如,我可以放棄無關緊要的事,竭盡全力地守護萊萊。」

  梅姨走過來,柔聲勸道:「好了,好了,大小姐有姑爺護著,您這個老太太就別操心了。好好休息,好好養生,長命百歲,以後還要抱重孫子重孫女呢。」

  奶奶躺下準備睡了,江萊和盛延洲才放心地退出房間。

  ***

  章嶼靠坐在床上,用手機操控木馬程序,輕而易舉地切進了這座別墅的安保系統。

  他找到了江萊臥室的信號,黑進了臥室的安防攝像頭。

  房裡亮著小夜燈,看得很清楚。

  他遙控將攝像頭轉過去,對準床的方向。

  畫面掃過臥室的陳設,就要看到床了。

  忽然,畫面里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

  那個叫盛延洲的男人,正冷冷地看著他。

  章嶼嚇了一跳,手機差點飛了出去。

  過了三秒,他才反應過來,那個男人不在他面前,他只是盯著攝像頭。

  章嶼再看手機時,發現屏幕黑了。

  他急忙從安防系統退出來,清除了瀏覽記錄,把木馬程序徹底清除,連cookie都刪了。

  短短几秒鐘,他好像靈魂出竅了,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按在地上錘。

  章嶼精疲力盡地攤在床上,躺成一個「大」字。

  那個男人該不會發現了吧?

  發現了又怎麼樣?反正他也沒有證據。

  章嶼瞪著黑暗的天花板,慢慢閉上眼睛,睡著了。

  ***

  江萊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身邊人好像離開了。過了一會兒,他又躺了回來,將手搭在她腰上。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那股熟悉的木香味便更清晰了。

  一個吻輕輕落在她額頭上。

  「剛才不是已經睡著了嗎?我把你弄醒了?」

  「你剛才幹什麼去了?」

  那個被他放倒的攝像頭髮出了一點紅光,一瞬即滅。

  「我懷疑家裡進了老鼠,剛才起身去看看。」他說。

  江萊瞬間被嚇醒了,瞪大眼睛看著他。

  「有老鼠?」

  他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去看過了,不是。可能是我聽覺太靈敏了。」

  江萊鬆了口氣,但是也完全醒了。

  他們從來沒有抱在一起睡過夜,即使在他還沒失憶的時候也沒有。

  今晚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他忽然說想跟她一起睡。

  一個極少提出要求的人,有一種魔力般的特權,那就是——當他偶爾提出要求時,很難拒絕他。

  她甚至沒有想個中緣由,當他拿著枕頭站在她房門外,她只是側身讓開了。

  江萊躺在盛延洲懷裡,手指輕輕摸索著他睡衣的衣領。

  「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她輕聲說。

  「什麼事?」

  「你真的喜歡我嗎?」她仰頭看著他,想從他的微表情里得出真實的答案。

  「為什麼這麼問?」他反問。

  她撅起嘴:「你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了,還把我看得這麼重要。你到底是推理出來你喜歡我,還是你真的發自內心喜歡我?」

  她一直很困惑。如果連記憶都不在了,還會像以前那樣愛一個人嗎?如果失憶的是她,她醒過來之後,也會一樣愛他嗎?

  「我覺得喜歡不是說出來的,而是點滴言行透露出來的。」他看著她,「如果你對我還有懷疑,說明我做得還不夠。」

  江萊怔了怔,急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很喜歡你,奶奶也很喜歡你。我只是覺得,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我要你來我們家,好像有點對不起你。」

  「你和奶奶是我的親人,只有跟你們在一起,我才有了家。」他溫聲說。

  江萊心裡暖暖的。

  但她還是不滿足,收緊手臂摟著他的腰,耍賴似的說:「不行,你太能說了,把我和奶奶都哄得服服帖帖的。君子訥於言,知道嗎?不可以這麼會哄人。」

  「好,那我不說了。」他又吻了吻她的光潔的額頭,「快睡吧,我陪著你。」

  江萊也安靜下來。

  她聞著他身上的木香,平靜而滿足。

  盛延洲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

  江萊醒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她努力回想,昨晚抱著那根又香又溫暖的木頭睡覺,是不是一個夢。

  然後她看見正對床尾的柜子上,那個向下撲倒的攝像頭。

  不知為什麼,江萊忽然就看那個攝像頭不順眼了。

  她跳下床,把攝像頭的電線和網線全拔了,然後去浴室洗漱。

  換好衣服下樓吃早餐。吉家的人作息十分規律,不需要互相叫,早上七點半在餐廳碰頭,已經成了生活習慣。

  江萊走進餐廳,吉慧如正在跟章嶼說話。

  「萊萊,你來啦。昨天做了火龍灸,晚上果然睡得很好。待會兒讓小嶼幫你灸一下。」

  江萊正要婉拒,身後傳來盛延洲的聲音:

  「小嶼教我吧,我給萊萊灸上。」

  吉慧如瞪了他一眼,轉頭對章嶼笑著說:「我們家這個贅婿,別看他年紀輕輕的,其實就是個老封建。我一把年紀了,比他開放多了。你不知道我們那個年代,女明星也穿泳衣拍照……」

  江萊轉身掃了盛延洲一眼,不知為什麼,臉竟然紅了,心跳也有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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