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絕世神虧
【採生折割人，不赦，首犯凌遲，族人皆誅。】
頭暈目眩之間，湯嘉財隱約想起自己曾經翻過的一份縣誌文獻，裡面所記載的一名大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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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好像看到了一個新的電台信息框：
【 C！夜之城那些干地下義體交易、器官販賣的該死傢伙，都是一等一的雜種！】
阿爺，別玩了……
「撈三合會」難道不是只是收收街頭保護費，拿水果刀劈那些不肯交保護費的，而已嗎……
湯嘉財倒是能看清楚修哥的眼神，厲得就像他剛剛把修哥給綠了。
治病救人和採生折割人，雖然都是從事人體研究工作，但一個是手術，一個是分屍。
採生折割人，不赦。
「修哥，會不會有什麼誤會……我聽我阿嬤講過，我阿爺的人品還算不錯的……」
他面部肌肉痙攣般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呃其實，我喝了這碗涼茶……眼睛舒服多了，可能只是有一個消化過程而已……等下，你聽我說，是真的！」
驟然，他還真的看見了幾條新信息，雙眼一陣陣清爽：
【由於修記化合物藥劑的效用，你的義眼得到一定程度的修復！】
【「新世紀義眼-靈視」完好度：5%→20%】
【理智值：-100000999】
「小子，別笑了，你現在笑得好恐怖啊。」
修哥沒了剛才的嘻哈，「你的陰陽眼暫時穩定，不代表你的神魂穩定！」
「……」
湯嘉財心頭髮寒，看著理智值像滾雪球一樣，還在不斷地掉、不斷地掉……
「祖上不積德，採生折割人。
「你命數本來就差，小時候還神打過度，要知道未入超凡就神打會消耗『童念』，削弱你的心神；而且上過身的外來力量也會在你體內殘存不清，所以你的神魂會極度不穩定。
「一旦正式開始靈選，身體看上去沒破沒爛，但就是會隨時玩完！」
修哥說著，冷笑了一聲，「小子，你這次真是不想換台都難，可能下一分鐘就換了。」
那你就錯了……湯嘉財想說，其實已經換過台了……
「平時我不會幫你這樣身世的人，但我說過你今晚一定無事，我顧修從來說到做到。」
修哥話聲未落，右手驟然出現異象，手上的血管一根根爆皮而出，像是榕樹根，又像是電線。
那一大把青色血管飛向了爐台上的一個青銅涼茶鼎，咔咔咔——
我屌……湯嘉財巨痛之中，看得都不禁驚訝。
只見修哥的電線血管連接住涼茶鼎的紋路，連成一體，鮮血從血管湧出流遍了鼎身，湧入鼎內。
轉眼之間，涼茶鼎就盛滿了鮮血。
同時，一些電線血管飛舞到百子櫃那邊抓來了各種藥材，扔進了涼茶鼎內。
修哥猛一下攥緊了右手五指，下一秒，涼茶鼎整個燃起了熊熊大火，鼎內血水沸騰！
「廿七味不夠，那就廿八味！我顧修以自身靈血入藥，耗損功力和陽壽，消你的火！」
修哥一聲大喝，飛機頭黑髮凌亂地衝起，涼茶鼎的烈焰更猛——
湯嘉財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修哥就已經右手托著涼茶鼎，把鼎口餵到他的嘴邊。
「飲！」修哥不容分說，「還是直接全部飲完。」
咕咚，咕咚！
湯嘉財嘴唇顫抖地飲下今晚的第二碗涼茶，死馬當活馬醫……
馬上，他感到渾身的火氣真的在被消化，全身的不對勁似乎都在好轉。
與此同時，修哥的面色是肉眼可見的一片烏黑，聲線都沙啞了：「修哥到，你就時辰未到。」
湯嘉財在視線重影中看得到，修哥的右手義體有大量電線嗞嗞地爆出火花，有斷裂，有受損。
修哥！怪不得街坊們這麼喜歡你。
你真的又是藥屎忽，又是藥師佛……
他正要擠出一絲新的苦笑，突然之間，啪啪啪啪！
一串爆響，修哥右手所有像榕樹根又像電線的血管，全部都斷裂開了。
嘭哐！！涼茶鼎轟然掉在地板上。
「啊……」修哥一聲悶叫，踏踏地後退幾步，大口大口地呼氣，面色古怪。
湯嘉財的視線也隨之變得像是手機屏幕爆掉了，滿是裂痕，色彩失調，光影紛亂。
「修哥，你行不行啊……」他徐徐吐出一句。
「不是我不行，是藥師不是萬能而已……」修哥嘴角邊有鮮血流出，「我是做藥的，不是打架的……」
說著，修哥從皮褲袋裡掏出了一張寫滿黑色經文的黃符紙。
那有點發顫的食指與中指夾住黃符紙，搖了搖，黃符紙頓時嚯地起火燃燒，化作灰燼與火焰。
湯嘉財只見，紙上的黑色符文化作一片片代碼數字，沖天而去。
「老鬼，過來救命啊！」修哥對著空中的火團，沉聲說：「有個小子發撚癲啊！」
不是國語，不是英文，湯嘉財第一次聽到修哥爆粗。
「老鬼是……」他問。
「我自己搞不定，叫個兄弟過來幫手。」
修哥抹掉額頭的汗、嘴角的血，「以前和我撈同一個社團的，現在也是在廟街，開著一家紙紮店。按職業來說，他也是喃嘸道士，只不過是專精紙紮那一塊，就是所謂的『紙紮佬』……」
紙紮佬？湯嘉財聽得懂，就是做金銀衣紙、紙人紙屋的扎作師傅。
道館和紙紮鋪，是兩回事。
就像明義道館主要是做法事的，並不生產金銀衣紙，使用的扎作品都是從其它地方拿貨的。
對了！他忽然從記憶碎片中想起一個片段，林佩宜曾經在櫃檯談電話時不好意思地說過：「鬼叔，那批貨的錢，我們過幾天再給你，明義還要周轉幾天……」
「老鬼跟我是多年老相識。」修哥說，「跟你師傅老林也是。」
砰嘭！突然，涼茶鋪的鐵卷門被拍得一聲巨響，繼而往上捲起。
修哥頓時朝門口那邊喊道：「老鬼，你要是弄壞這道門，我要你賠啊！」
這就來了？湯嘉財還癱在地板上起不了身，目光勉強地望過去，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真快，果然是「七分鐘救命，不然退款」……
「什麼情況呀，叫得我這麼急？」
那道身影快步走來，湯嘉財模模糊糊的看到是個身材矮小、扁頭大餅臉的中年大叔，笑出一口缺損、發黃的老煙牙，穿著白背心、沙灘褲，長得可以說比較丑，向女生搭話會被說「噁心，我要報警」的那種。
紙紮佬，鬼叔。
「鬼叔……」他盡力地禮貌叫人，「救命啊……」
「老鬼，這個小子好難搞的，天選之癲，絕世神虧！他祖宗五行缺德，他自己五行缺發，但是全家都五毒俱全！我出來混這麼久，沒見過這麼癲的靈選者！」
「嘿嘿嘿，這麼勁？」
鬼叔卻是越聽越興奮，走過來仔細打量著湯嘉財，雙眼發光：
「好東西呀，果然是好東西呀，夠味！你們從哪裡找回來的？這麼好玩的？好，好，好！」
「鬼叔……」湯嘉財感覺對方的眼神透著一種詭異。
「靚仔，你欠債太多，要還啊！」
「……那怎麼還？」
「好簡單，割掉你身上一點東西就行了，以形還形，以折割還折割。」
鬼叔一邊走過去爐頭，拿起一把厚厚的切藥刀，一邊咧著大黃牙說：
「就是你用來屌閪的那條東西呀。我將它砍下來，保你過得了這一關！
「然後，我再幫你賣給那些有錢佬，賣得的錢全部給你，我一分錢佣金都不收。好值錢的！越大就越值錢！你這條嘛，保證你明天就住半山別墅！」
「……？」湯嘉財閃過一個畫面，馬上打斷，「不是……認真的？」
鬼叔提刀走向他，點頭說：「是啊，趁你還清醒，現在就砍，不然可能會來不及。」
修哥站在一邊，沒有說話。
「其實……」湯嘉財嘶的一聲，「你們是不是癲的……」
「嘿嘿！其實是有研究表明，沒有那條東西的男姓更健康長壽。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東西可以享受的！又不是只有屌閪。你盯著屌閪你的世界就只有女人，不屌閪你的世界就會變得好大！」
鬼叔越說越神聖莊重，「欲練神功，必先自宮呀！」
「老鬼，」修哥終於說話了，「沒有其它辦法了麼？」
「沒有，而且……」鬼叔突然笑容全無，一邊打量湯嘉財，一邊惡聲說：「大晚上又撚又閪的，搞得我想起那些日本咸片，我這輩子最憎的就是日本仔，你讓我想起日本仔，你就活該！」
撲街，這些人，全部，癲的！
湯嘉財不知道是終於緩過一些勁來，還是怎麼的，猛一下竟然能站起身，拖著腿就跑。
當你覺得自己過得很慘，千萬不要這麼想，其實你還可以更慘的！
鬼叔卻是不慌不忙地追上去，以湯嘉財的速度，根本跑不掉。
「財仔，你有沒有女朋友呢？」修哥大聲道，「如果她不喜歡吃長齋的話，講Bye Bye啦。」
「你們癲的……」湯嘉財也知道自己很難跑得掉，不知道是不是氣急攻心，渾身顫抖起來。
面色轉黑，眼睛裡的瞳孔正在擴散，失去神采。
理智值還在瘋狂地掉：
【-100009999】
【-100099999】
「What？」修哥皺皺眉，向鬼叔輕聲道：「是不是玩大了啊？這個小子真被嚇著了。」
鬼叔停下腳步，嘿了一聲，「阿叔就是要嚇他，嚇暈他！好像打麻醉一樣，停止他的神智活動！再把他交給老林自己搞。不過如果他同意賣掉那條東西，我都不介意幫他砍下來。」
「要砍的話，拖回去你自己的店砍。」修哥鄭重聲明。
兩人只待湯嘉財一暈，就上去收拾殘局。
然而，突然之間，涼茶鋪內寒風驟起，湯嘉財喃喃亂言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亂。
「你們，這幫，撲街……」
湯嘉財神智混亂，也聽不清楚他們的聲音，有一團火在燃燒，解不開的怒火。
猛然一下，呼隆！！！
「咦！？」
修哥、鬼叔都是眼睛一瞪，話聲都嘎然而止。
那邊湯嘉財上身的白色T恤，突然爆開，成了一片到處飛舞的碎布。
他整個人從彩色格子地板上緩緩地懸浮升起，升到半空中，嘴巴上喃喃有詞，都是一些莫名的、怪異的、無法聽得明白的聲音，一雙眼睛裡的瞳孔不見了，成了一片全然的黑色。
儘管店鋪內的迪斯科音樂非常響，此時卻完全被他嘶啞的聲音覆蓋。
呼隆，那具少年身軀的皮肉上，血管盡顯，一條條青筋湧現，然後迅速扭曲。
咔咔咔咔，扭曲成了各種的文字，如同一片片的紋身：
【天地三界十方萬靈真宰】【蝗神】【關帝聖君】【八荒之子】【十殿皇帝】【幽冥萬厄神尊】【蠄蟝神】【萬界眾生攝魂靈主】
修哥和鬼叔都是越來越愕然，眼睛越瞪越大，我屌你老母……
那是，一個個的神名。
不知道有幾十個。
應該都是這小子神打過的名字，這些神名在他體內的殘存力量，還很盛，還很多，都在掠乩。
問題是，除了關二哥，其它的都是些什麼淫祠野神、邪魔外道……
此時，在湯嘉財的身後，更是隱約出現了一個龐大的斷頭神像，光影環繞，看不清楚。
「撲街……」修哥喃喃出又一句粗話，「我都說你小子神打過度的了……」
「屌，我來錯地方了。」鬼叔作勢轉身要走，「阿叔路過的而已，路過的。」
那個不知道是湯嘉財，還是什麼東西的肉體，懸浮在半空，發出了混合著千萬種不同聲線的嘶啞聲：
「你，們，把，門，打，開，吧，外，面，有，神，要，進，來。」
砰砰砰，涼茶鋪內那些瓶瓶灌灌，猛然全部爆成了碎片。
修哥的嘴角扯了扯……
完全，失控！
他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真沒見過這樣的小子。
「有什麼看法？」鬼叔定著目光，舌頭舔了下黃牙，「殺掉他？」
「為什麼？」
「這個小子，太邪。不殺他，我晚上睡不著。」
「這又是為什麼？」
「嘿嘿，興奮嘍！如果你有個36D大胸兼細腰翹臀長腿的女朋友，你會不會天天想屌？好煩的嘛！阿叔就怕以後人生都要圍著這個小子轉，失去了自我。」
鬼叔說得滿臉紅光，「阿叔準備退休啦，不可以讓自己陷入那樣的境地。」
修哥清楚老鬼的為人，知道對方沒在開玩笑，而是真會那樣。
殺了這個小子？
修哥有自己的考慮，這小子確實太邪了，留著下去，如果他說的門被打開了，會怎麼樣？
而這小子雖然可以說是靈選之王，但畢竟只是靈選者，甚至還沒有超凡定職，所以這只是一具極具潛力的軀殼，卻還沒有開始真正地掌控力量。
以他們兩人之力，把他殺掉，還是可以做到吧。
但是，不是這樣做人的，也不是這樣做事情的。
「老鬼，不要整天只知道打打殺殺，你調節一下自己吧，OK？
「我答應過他，他今晚沒事的。而且你怎麼知道那不會進一步刺激到他發更大的癲？又會怎麼發？
「別搞了，我們看看怎麼把他敲暈吧，再交回給明義！」
修哥極少有這種萬分嚴肅的時刻，「這個事情，你知，我知，老林知。千萬不要爆出去，就當作無事發生，否則我怕我們都會好麻煩啊。」
「是麼，我跟你有不同的意見喔。」
鬼叔卻是一通嘿笑，「現在不殺他，恐怕以後都不會有這個機會。他又長得這麼靚仔，阿叔都有一點點妒忌，還是送他歸西啦！」
【委託任務：逃出修記涼茶鋪，回去明義道館保命。-委託人：「藥師佛」顧修】
【 C！你正處於極度危險當中，快跑！】
嗞哐！
湯嘉財突然像被一盆涼水澆下，意識有了一絲清醒，嘶的倒吸一口冷氣，砰的砸落在地板上。
「啊！！！」
一回過神，什麼都不多想，他就叫喊著往外面街頭衝去，這裡的人都是癲的！
涼茶鋪神柜上，關二哥的神像仍然威風凜凜。
「老鬼，你看，你看！」修哥抓了一把飛機頭，「又能突然醒過來！又是什麼殘存力量在起作用？你殺他？他殺你啊！」
「嘿嘿……」鬼叔又驚奇又更加興奮，「事在人為，都要試試的啦。」
夜風狂吹，廟街依然一片霓虹閃爍，人來人往，喧囂熱鬧。
湯嘉財拉踩著人字拖，大口大口地喘息，朝著明義道館的方向，跑，快跑……
忽然，他聽到路人們一片尖叫，慌亂地四散，「有癲佬砍人啊！！！」
湯嘉財勉強地回頭一望，正是一道矮小的沙灘褲身影追在後面，提著那一把切藥刀。
撲你個街，今晚第二次被人蓄意傷害……
老鬼絕對是賽博精神病，超凡賽博精神病……
大概是因為身處街頭，周圍左右有這麼多路人瞧著，鬼叔好像沒有使用超凡能力，就只是窮追不捨。
「屌，屌，屌，屌，屌。」
修記涼茶鋪和明義道館事實上相距不遠，湯嘉財罵著粗口，盡力狂奔了一段路，就已經見到明義道館的霓虹招牌了。
那邊，林佩宜正好在門口邊關著鐵閘門，「阿爸，走啦，關門了。」
「咦，財哥！？」她這時驚訝地注意到，湯嘉財赤著上身地衝過來，哇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進店，進店，有癲佬在追砍我！」
湯嘉財猛一下飛撲，把林佩宜連推帶撞，一起衝進道館，再一下把鐵閘門關上，砰！！！
整個廟街的熱鬧都被隔在了一門之外，那追殺的笑罵聲、腳步聲都停在了門外，鬼叔只是拍起了鐵閘門，並沒有強行破門而入。
他這才低頭彎腰的撐住身子，望著格子地磚，喘氣不已，渾身大汗，快要倒下。
「都說了的。」林師傅悠悠的話聲從裡邊傳來，「晚上不要喝茶。」
「師傅……不是你讓我去的嗎……我屌你……老……鼠……」
湯嘉財正喘罵著呢，抬頭往店鋪裡邊看去，就突然愣住。
只見林師傅坐在一張紅色塑料凳上，而對面的紅色塑料凳，鬼叔就明晃晃地坐在那，咧著一口黃牙，喝著茶。
這，這！？什麼時候！？
他猛地轉頭看看另一邊關著的鐵閘門，明明外面的笑罵聲還在，鬼叔還砰砰拍門叫著：「開門，開門！」
搞什麼鬼……湯嘉財的神智又開始模糊了。
咔嚓，他眼前一片漆黑，林佩宜的驚叫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發了，發了，這次真的是，發定了……
湯嘉財轟然倒地，徹底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