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潑天的富貴!


  謝安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

  之前布置這麼長的時間,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刻嘛。

  但謝安也不想給人一種過度毛躁的感覺,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面露平靜:「能得陳總投資,自是我的榮幸。具體細節,我們一會酒桌上談。」

  陳雄光含笑點頭:「好。現在已經快天黑了,我們這就出發?」

  謝安道:「請陳總陳秘書先移步車上,我安排一下就過來。」

  「行,那我和子卿去車上等你。」陳雄光笑了一下,隨後和陳子卿一起走出了工廠。

  一路上都有工廠的人含笑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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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雄光還挺喜歡這種氛圍的。帶著陳子卿到了路口,坐進了車裡。

  陳雄光搖下車窗,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慢悠悠的吸了起來,一雙沉著的眸子還打量著不遠處的啟航工廠。

  陳子卿坐在駕駛位上,啟動了車子,開了空調。

  她瞧出陳雄光心情不錯,就忍不住笑道:「大哥今天看著心情不錯。」

  陳雄光淡淡笑道:「謝安的確給了很多驚喜。講句實在話,我今天之所以來這裡視察,起初完全是看著李教授的面子。畢竟李教授是我們公司的技術核心,他開口,我不能不來。」

  陳子卿淡淡笑道:「所以在來這裡之前,大哥是沒抱什麼希望是吧?」

  陳雄光也不隱瞞:「嗯。無非是走個過場。但是看了現場後,我發現這些員工的精神面貌非常好,很像我當初剛來江城打拼的樣子。而且工廠復錄出來的磁帶,音質效果的確特別高。尤其是靜音房的高仿磁帶,幾乎就是正版。只要拿到授權,就可以走正版銷售的渠道。那個韓璃是個技術大拿。將來能成大器。」

  陳子卿深以為然的點頭:「那大哥的意思是?」

  陳雄光沒立刻說話,而是問了陳子卿:「你是公司董秘,你的意思呢?」

  陳子卿道:「大哥……是想聽實話?」

  陳雄光道:「你我親生兄妹,不廢話麼。」

  陳子卿笑道:「我知道大哥的意思。咱們光耀表面上是一家正規的VCD產商,還兼顧音像銷售。其實正版的生意並不好做,尤其是授權費專利費實在太昂貴了。利潤很小,相比起來,還是盜版尤其是高仿的生意好做,不需要支付授權費,也沒有專利費用。價格可以打的很低,利潤十分豐厚。咱們公司有三成的利潤,都是靠著高仿光碟和vcd來支撐。

  只是現在我們公司接受了上市輔導,繼續做盜版高仿就容易被人詬病了。一旦有人新聞媒體拿這個說事兒,咱們公司受到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還會吃官司,到時候需要支付巨額的賠償金不說,連公司的信譽也會一蹶不振。這對一家上市公司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陳雄光夾著煙,很欣賞的看著陳子卿:「你繼續說。」

  陳子卿繼續道:「而謝安就是一個很好的合作對象。我們可以把整個公司的盜版和高仿業務全部外包給謝安。實現風險隔離。將來哪怕被媒體曝光,我們公司的主體也不會受到影響。如果謝安這個人靠譜的話,甚至可以直接背鍋。對公司造成不了絲毫影響。」

  說完,陳子卿看向陳雄光:「大哥不就是這個意思?」

  陳雄光豎起大拇指:「子卿越來越懂得我心思了。但這事兒也有風險,主要是謝安這個人。他有沒有這個能力操盤這麼大一塊見不得人的業務,人是否靠譜。這件事兒我交給別人辦不放心,只能讓你去私下裡和謝安溝通了。」

  陳子卿道:「那一會吃飯的意思呢?」

  陳雄光道:「就是拉拉家常,了解一下彼此。另外我還需要找個盛宏地產的人了解一下謝安最近的表現。到時候我會在飯局上表達出這個意思。後續的具體事情,由你和謝安私下接觸溝通。公司盜版業務很大,暫時無法完全交給謝安,還需要你來牽頭。等到合適的機會,你再抽身出來。畢竟是一年過億的業務利潤啊。沒你親自下場,我不放心。」

  陳子卿點頭:「我知道了。大哥放心,我感覺謝安這人挺靠譜的,溝通起來應該不會很難。」

  陳雄光道:「還有,你要把眼睛擦亮了,看清楚這個人。畢竟這塊業務關係著公司的大計。」

  「知道的。」

  ……

  工廠里。

  陳雄光兄妹一走,大家立刻歡呼雀躍起來。

  六子第一個跳了起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塑料凳子,扯著嗓子吼了一聲:「牛逼!!!」

  這一嗓子像是點燃了引線。

  阿三跟著跳起來,一把摟住六子的脖子,兩個人在原地蹦了兩下,嘴裡喊著:「成了!成了!謝總牛逼!」

  猴子直接從車間門口衝進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扎帶,臉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根:「謝總!兩百萬啊!兩百萬起步啊!」

  魯偉拍著大腿,聲音都在發抖:「我操,我操,我操!老子這輩子還沒見過兩百萬!」

  廖勇和陳敏抱在一起,兩個人眼眶都紅了。

  廖勇使勁拍著陳敏的後背,聲音沙啞:「咱們熬出頭了!聽見沒有?熬出頭了!」

  陳敏抹了一把眼角,又哭又笑:「我就說跟著謝總沒錯!我就說!」

  王超站在人群後面,沒有跟著蹦,但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他雙手抱在胸前,看著眼前這群鬧成一團的兄弟,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些人,有的是碼頭上的混混,有的是街邊擺攤的小販,有的是被人追著打的落魄仔。

  沒有學歷,沒有背景,沒有爹媽可以靠。

  唯一有的就是一身膽子和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而現在,他們站在一間簡陋的工廠里,聽著頭頂日光燈管嗡嗡作響,腳下踩著還沾著泥點的水泥地,卻覺得天亮了。

  六子忽然轉過身,衝著韓璃大喊:「韓姐!你聽見沒有!兩百萬!咱們要起飛了!」

  韓璃站在車間門口,被這突如其來的喧鬧震得愣了一下。

  她平時習慣了安安靜靜地調試設備,習慣了和冰冷的機器打交道。車間裡最熱鬧的時候,也不過是幾個人討論某個參數該怎麼調。

  像這樣一群人放開了嗓子喊、放開了手腳鬧的場面,她從來沒有經歷過。

  六子衝過來,一把拉住韓璃的胳膊:「韓姐,笑一個啊!別繃著了!」

  韓璃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臉上終於繃不住了,嘴角一點一點地翹了起來。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而是從心底里湧出來的、帶著幾分釋然的笑。

  她看著眼前這群鬧成一團的年輕人,看著他們廉價的西裝、起毛邊的袖口、沾著泥點的皮鞋,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這些人,和她一樣,都是從泥地里爬出來的。

  沒有人生來就該站在車間裡調試復錄機,也沒有人生來就該在碼頭上扛麻袋。

  但他們都在拼命地往上爬。

  而今天,他們終於看到了上面的一點光。

  韓璃笑著笑著,忽然伸手推了六子一把:「別鬧了,一身的汗。」

  六子嘿嘿一笑,又跑去和魯偉抱在了一起。

  整個工廠院子裡,歡呼聲、笑罵聲、拍巴掌的聲音混成一片,震得頭頂的日光燈管都在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候,謝安從車間裡走了出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都冷靜一下。」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院子裡的喧鬧聲漸漸小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謝安。

  謝安環顧了一圈,目光從一張張興奮的臉上掃過,最後開口:「事情還沒一撇呢。陳總說的是投資意向,具體金額和合作方式,還得談。沒到最後簽字的時候,誰也不許飄。」

  這話一出,院子裡安靜了不少。

  六子撓了撓頭:「謝總,那……這不是板上釘釘了嗎?」

  謝安看了他一眼:「板上釘釘的事,也能翻。少說多做。」

  六子立刻縮了縮脖子:「知道了。」

  謝安收回目光,語氣平穩:「我沒什麼好交代的,就兩件事。」

  他看向王超:「第一,刀哥的工廠被砸了,保不齊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王哥你需要盯緊工廠,尤其是晚上。另外多收納幾個兄弟來,工廠附近常年必須有幾十個人在。出了事,第一時間通知我。」

  王超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穩:「放心,我來安排。」

  謝安又看向韓璃:「第二,韓璃,你聯繫一下晚棠。光碟復刻生產線可以開始運行了。」

  韓璃眼睛一亮,立刻點頭:「我現在就打。」

  謝安「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轉身朝工廠門口走去。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這群人。

  六子、阿三、廖勇、陳敏、猴子、魯偉、王超,還有韓璃。

  這些人,就是啟航公司的根基。

  謝安的眼睛忽然有些發紅。

  他知道在過去幾天,訂單斷供後,大家背負了太大的壓力。

  如今總算是釋放出來了。

  另外……這是兩百萬以上的投資。

  謝安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從此意味著啟航公司要徹底爆發了。

  這是謝安個人事業的成功,也是所有人事業的成功。

  走出工廠,到了路口。

  陳雄光的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車窗半開著,一縷淡青色的煙霧從車裡飄出來。

  謝安走到車邊,彎腰敲了敲車窗。

  陳雄光看了他一眼,笑道:「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謝安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陳總,陳秘書,久等了。」

  陳子卿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謝總在裡面交代什麼工作呢?」

  謝安笑了笑:「一群兄弟跟著我幹了這麼久,總得交代幾句。」

  陳雄光在后座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年輕人有擔當,這是好事。」

  謝安道:「附近有家恆力大酒店,味道不錯。我們就近去得了。」

  陳子卿發動了車子,緩緩駛離工廠門口。

  後視鏡里,啟航工廠那扇簡陋的鐵門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暮色中。

  ……

  恆力大酒店。

  這是江城老牌的五星級酒店,門口兩排石柱,大堂里舖著米白色大理石地面,頭頂的水晶吊燈亮得晃眼。

  陳子卿把車停在酒店門口,門童立刻上前拉開車門。

  陳雄光從后座下來,整了整襯衫領口,抬眼看了一眼酒店招牌,點了點頭:「地方選得不錯。」

  謝安跟在後面,笑道:「陳總難得來一趟,總不能太寒磣。」

  陳雄光哈哈一笑:「你小子,說話就是好聽。」

  三個人上了電梯,到了三樓的包廂。

  包廂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張圓桌,三把椅子,桌上已經擺好了涼菜和酒水。

  陳雄光坐下來,先拿起桌上的茅台看了一眼,笑著搖了搖頭:「小謝,你這是下了血本啊。」

  謝安給他倒了杯酒,謙遜道:「陳總願意來,就是給我面子。一瓶酒算什麼。」

  陳雄光端起酒杯,沒有急著喝,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著謝安,忽然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我剛來江城的時候,身上只有三百塊錢。」

  謝安放下酒瓶,安靜地聽著。

  陳雄光夾了一筷子花生米,嚼了兩下,才慢慢說道:「那時候哪有什麼酒店,哪有什麼包廂。我下了火車,拎著個蛇皮袋子,在車站廣場蹲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找了個掃大街的活,一天八塊錢。」

  陳子卿在旁邊笑著補充:「大哥那時候還打過人。」

  陳雄光瞪了她一眼:「那是人家欠我工錢不給,我能怎麼辦?」

  謝安笑了笑,沒有插嘴。

  陳雄光又喝了口酒,眼神有些恍惚:「後來掃大街也不幹了,去工地搬磚。再後來去殯儀館當臨時工,搬過屍體。那玩意兒,大夏天的,味道……」

  他搖了搖頭,似乎不願意再回憶。

  陳子卿推了推眼鏡,輕聲說:「大哥那時候還當過保安,在一家夜總會門口站崗。有一次遇到有人鬧事,大哥一個人把三個醉漢打跑了,第二天老闆給他漲了五十塊錢工資。」

  陳雄光擺擺手:「別提了,丟人。」

  謝安安靜地聽完,才端起酒杯:「陳總的經歷就是一部傳奇,令人敬佩,我敬您一杯。」

  陳雄光端起酒杯一口喝完:「你說說你的事兒。」

  謝安雙手舉杯,語氣誠懇:「陳總從三百塊錢起步,到今天的光耀公司。放在整個閘南區也找不出幾個這樣的人物,我是打心底里的佩服。但我謝安沒什麼好說的,我沒什麼本事,但我有一股勁,就是不想一輩子窩在泥里。」

  陳雄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你和我年輕的時候,真像。」

  他端起酒杯,和謝安碰了一下,「沖你這股勁,將來能成大事。」

  謝安微微一笑:「借陳總吉言。」

  三個人推杯換盞,聊得越來越開。

  陳雄光說起當年在碼頭扛麻袋,一袋水泥一百斤,一天扛兩百袋,肩膀磨破了皮,晚上睡覺只能趴著。

  陳子卿說起小時候家裡窮,陳雄光每次發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給她買一雙新鞋,自己卻穿著開膠的解放鞋。

  謝安聽著有些入神。

  他看的出來,此刻的陳雄光和陳子卿情緒十分放鬆,沒有說什麼場面話,就像是一群兄弟說著自己的過往。

  而且陳雄光的過往……真的和自己好相似啊。

  不同的是陳雄光已經補補崛起,成功走到了對岸。

  那麼自己……最終能成功走到對岸嗎?

  謝安不禁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他渴望擁有像陳雄光這樣波瀾壯闊的人生。也想成就一段傳奇人生。

  只不過路還很長,謝安對未來充滿了迷茫和不確定。

  但,陳雄光的事跡無疑鼓舞了自己,給了他一路排除萬難的勇氣和決心。

  有時候人真的會影響人的。

  有些人身上就是有一股子特別的力量,這股力量會感染別人,引導別人。

  或許這就是榜樣,也是偶像。

  期間謝安也說了幾句自己的事,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

  不卑不亢,不賣慘,不邀功。

  陳雄光越聽越滿意。

  三瓶白酒下肚,陳雄光的臉上泛起了紅暈,但眼神依然清亮。

  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陳雄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說了幾句,然後掛斷電話,看向謝安,「我比你年長几歲,也不叫你謝安了。我和你投緣,直接叫你小謝沒問題吧。」

  謝安高興還來不及呢:「當然沒問題。」

  陳雄光點了點頭:「小謝,具體的合作事情,你和子卿談。」

  他指了指身旁的陳子卿,語氣很隨意,但分量很重,「她可以全權代表我。」

  謝安看了陳子卿一眼。

  陳子卿也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舉起酒杯:「謝總,以後多多合作溝通。」

  謝安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陳秘書,合作愉快。」

  陳雄光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著對面這兩個年輕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行,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說完陳雄光就夾著公文包離開了。

  包廂的門「咔噠」一聲合上。

  陳雄光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消失在電梯方向。

  包廂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有些奇怪。

  剛才三個人推杯換盞的時候,氣氛是熱的,像一鍋沸騰的水。現在少了一個人,那鍋水忽然沒了火,表面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涌動。

  謝安靠在椅背上,手裡還捏著半杯白酒。

  三瓶茅台下肚,他的臉上泛著薄紅,但眼神沒有散。只是那層平時裹在外面的克制和沉穩,被酒精泡軟了一些。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陳子卿身上。

  陳子卿坐在他旁邊不遠,正低頭整理桌上的酒杯。

  包廂里的暖色燈光打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種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氣質。

  白天在工廠里,她是陳雄光的秘書,戴著無框眼鏡,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裙,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乾淨、鋒利、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現在酒過三巡之後,那把刀似乎從鞘里滑出了一寸。

  她的西裝外套不知什麼時候脫了,搭在旁邊的椅背上。裡面是一件香檳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那截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塊被打磨過的玉。

  襯衫的下擺束在一條黑色的高腰半裙里,把她的身段勒出一條流暢的弧線。

  她的頭髮原本是盤起來的,現在有幾縷碎發垂落在耳側,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眼鏡還架在鼻樑上,但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已經不像白天那樣冷靜了。

  陳子卿似乎察覺到了,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包廂里的空調嗡嗡地吹著,桌上的殘羹冷炙散發著淡淡的酒香。窗外的夜色透過紗簾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謝安忽然發現,陳子卿真的很驚艷,越看越驚艷。

  而陳子卿也在看他。

  謝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前臂。他身材高大,肩寬背挺,坐在那裡像一座小山。三瓶白酒沒有把他喝垮,反而把他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氣質給泡出來了。

  那雙眼睛裡又有一種和外表不符的深沉,像是見過很多事、扛過很多事的人才會有的那種靜。

  陳子卿見過很多男人。

  生意場上那些西裝革履的老闆,見了她要麼諂媚,要麼裝腔作勢,要麼眼神里藏著讓人不舒服的東西。

  但謝安不一樣。

  他看她的時候,眼神是直的,不躲不閃,但也不油膩。

  陳子卿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謝安的杯子倒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然後端起酒杯,朝謝安舉了舉。

  「謝總,喝一杯?」

  謝安收回目光,端起杯子:「陳秘書請。」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都是一飲而盡。

  白酒入喉,像一條火線燒下去。

  陳子卿放下杯子,輕輕呼出一口氣。她的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比剛才更好看了。

  她看著謝安,忽然開口:「謝總,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其實我大哥平時挺忙的,也不會為了兩百萬就親自來一趟。」

  謝安一愣,「那陳秘書的意思是?」

  陳子卿伸出手指,輕輕轉了轉桌上的酒杯,「我哥如此花費工夫,是看上你這個人了。」

  謝安沒有說話。

  陳子卿繼續道:「謝總,我接下來說的話,出了這個門,我不會再提第二個字。你聽完之後,也可以當沒聽過。但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

  謝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陳秘書有話直說。」

  陳子卿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外人都曉得光耀公司的光鮮亮麗。上市公司,VCD龍頭,江城納稅大戶。但很少有人知道,光耀其實沒那麼光鮮。

  每年幾個億的利潤,有三成來自盜版和高仿的VCD。這塊業務利潤豐厚,但現在公司在接受上市輔導,這塊業務繼續留在公司體內,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一旦爆開,後果不堪設想。」

  她頓了頓,看著謝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哥的意思是,把這塊業務剝離出來,全部交給你負責。」

  謝安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陳子卿,嘴唇微微張開,但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光耀公司,要把每年三成利潤的盜版高仿業務……全部交給自己?

  這得是多大一個盤子啊!

  潑天的富貴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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