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進貨
「快看，昨兒新搬來的那家，騎上自行車了都。」
「這車真新呢，剛買的吧？」
「一家娘仨，也沒看見個男人，不知道是幹啥的。」
「家裡沒男人？不會是寡婦吧？」
「不知道，昨天從舊貨市場搬了點家具，我跟我家老何過去搭了把手，反正是沒看見男人。」
「哎呀，說不定人家男人在外地呢。」
「一家人租那麼大個院子，真是有錢燒的。」一個不太和諧的聲音出現，說話的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斜著眼睛看許詩華推著自行車消失在大門裡，撇了撇嘴。
「人家自己的錢，愛燒就燒唄。」
先前說話的幾個人斜了她一眼，互相使了個眼色，各自回家了，就剩下胖女人一個人。
胖女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也翻著白眼兒回家了。
許詩華把自行車推進門，許月華就驚叫著跑了過來。
「自行車！啊啊啊！自行車！媽你快來看，我姐買自行車了！」
李文秀從廚房裡出來，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手，看到自行車也是一臉驚喜，「詩華，你從哪兒弄的自行車票？」
「供銷社買的不要票，不是什麼好牌子，湊合先騎著吧。」許詩華把自行車停好。
「也挺好的，仔細著點騎，也能騎挺長時間呢，以前長風上學的時候也是買的不要票的自行車，長風騎了幾年，後來在縣裡上班用不著就給長林了，到現在長林還騎著呢。」李文秀說。
許詩華想起戚家那唯一一台破自行車，原來是戚長風的。
「鄉里才多大個地方，還至於騎個自行車，縣裡上班才遠呢。」許詩華撇嘴，啥用不著，明明就是被家裡給要走的。
戚長風是許老二家大兒子，在鄉里的木材廠上班，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在家裡可一點沒少使喚李文秀婆媳倆，把娘倆當老媽子和丫頭呼來喝去。
尤其是戚長風出事之後，戚長林自然成了戚家最指望得上的大哥，他原本就比戚長風大一歲，是戚家長子，之前因為沒有戚長林出息，一直被壓一頭，現在終於揚眉吐氣了，更是對李文秀沒有半分尊重。
聽到許詩華的吐槽，李文秀笑笑，「不說了，老戚家的事兒現在以後都跟咱沒關係。」
以後少提，免得惹兒媳婦不高興。
許月華蹲在自行車旁邊，一直搖著腳蹬，車鏈沙沙地響著。
「這孩子，別搖了，一會兒車鏈子讓你搖掉了，洗手吃飯，下午送你姐去火車站。」李文秀喊了一聲。
「哎！來啦！」許月華放過了自行車，去臉盆架上換了一盆乾淨水，「姐，你先洗。」
許詩華看看許月華一雙黑乎乎的小手，也沒推辭，先洗了手。
許月華也沒換水，姐洗完手的水一點都不髒，許月華把手在水裡涮了一下，剛要拿出來，就聽見李文秀的聲音：
「用胰子，好好洗。」
許月華吐了吐舌頭，拿起架子上的香皂重新洗。
許詩華想笑，以前她也管許月華，但是沒有李文秀管得這麼細緻，孩子啊，還得有媽才行。
中午是李文秀特意包的餃子，在這一年到頭吃不上幾回餃子的年景，專門為許詩華包一頓「上車餃子」，實在是奢侈得很。
「謝謝媽。」許詩華覺得李文秀對自己是真捨得。
「跟媽還說啥謝，趁熱吃。」李文秀讓許詩華和許月華坐下吃，轉身盛了一盤往外走，「我去給鄰居老何大哥和嫂子送點兒。」
「媽您坐下吃，我去送！」許月華從凳子上蹦下來。
「行，小心端著，別燙著了啊。」李文秀把盤子遞給許月華。
許月華小心翼翼地端著餃子出去了。
不一會兒，許月華又端著盤子回來了，盤子裡裝著兩塊槽子糕。
「讓你送東西，你咋還帶往回拿的呢？」許詩華笑道。
「何嬸子給我的，還誇我懂事，還讓我謝謝媽。」許月華一臉得意。
「我們月華就是懂事，快吃吧，先吃餃子，槽子糕媽給你留著。」
「嗯！」許月華開心地應一聲，坐下吃餃子。
她好久沒吃餃子了，還是豬肉餡兒的，自從離開上水鄉，這幾天吃的肉比她之前的十來年加起來都多，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下午出門，錢可千萬放好了，新衣服就別穿了，穿舊的。」李文秀叮囑道。
「知道了。」許詩華乖乖應下。
「姐，你要坐火車了。」許月華滿是羨慕，她還沒坐過火車呢。
「月華好好學習，將來不坐火車，坐飛機。」許詩華一邊說一邊心裡盤算著，等月華上大學的時候，坐飛機是不是就不用單位開介紹信了。
「飛機？」許月華瞪大眼睛，「我能坐飛機嗎？」
「能啊，只要你好好學習，要是考上外省的大學，姐就讓你坐飛機去。」許詩華開始畫大餅。
「我一定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去坐飛機！」許月華表決心。
許詩華在心裡嘆氣，她也想坐飛機。
一想到要在綠皮火車上晃好幾天才能到廣城，她就很絕望。
在絕望中，許詩華擠上綠皮火車，先到省城再到京城，倒了一趟車，前後將近四天，終於到了廣城。
下車之後的許詩華，腿腫了一圈，晚上睡覺的時候，耳朵里還迴蕩著火車上哐當哐當的聲音。
一想到這幾年出行都得坐綠皮火車，許詩華就更絕望了。
她一覺睡到上午十點，爬起來去招待所旁邊的小飯館吃了一口飯，坐在街邊打量著1985年的廣城，感覺自己一腳踏進了廣城的老照片裡。
這感覺真奇妙，幾十年後的廣城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而變化之後的廣城什麼樣子，除了她沒有人知道。
吃飽喝足，許詩華直奔廣城最大的服裝批發市場高街。
離港城最近的廣城，繁榮和時髦程度，完全是省城都沒發比的，更別說是開平縣。
許詩華跑了一天，連午飯都沒吃，提了兩大編織袋精挑細選的夏款女裝，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件回了招待所。
這些衣服擺攤是夠了，但是店鋪鋪貨肯定是不夠的，於是第二天，許詩華又去了一趟。
她挑款有精準的客戶群體，所以很多店面的衣服都不合適，需要一家家地看過去，到下午的時候，又裝了一百多件衣服，還搭配了幾雙女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