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不後悔
「大夫，單子給我，我去交錢。」許詩華的目光越過郭大林，對大夫說道。
「不……」
「行。」大夫不聽郭大林的阻攔，不用他墊錢最好了，他的工資還得上交呢，少了還得跟媳婦解釋好半天。
許詩華拿著單子去交錢，郭大林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默默地記下金額。
出了醫院，許詩華站在郭大林面前，郭大林低著頭，他覺得這恩情越欠越多了，不光是錢的方面，還有啥他說不清楚，也不會形容，就是這種被關照的感覺，讓他總是想哭。
「帶你入行的人幹的？」許詩華問道。
郭大林的臉色變了變，他沒想到詩華姐竟然一下就猜到他這手指頭是被人切掉的。
他想嘴硬一下，堅持說自己不小心切掉的，但是面對許詩華的時候，他又不敢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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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跟他媽一天撒八個謊不帶重樣的，但是到了許詩華面前，假話就說不出口了。
「我以後再也不偷了。」郭大林低著頭。
這個回答，就等於默認了許詩華的猜測。
「後悔嗎？」許詩華看著他亂糟糟的腦瓜頂，看得出來這孩子一直過得很不好。
郭大林飛快地抬頭，看著許詩華的眼睛，用力搖頭。
「沒有！就算整隻手都沒有，我也不後悔。」
要不是詩華姐，他家兩口人的命都沒了，一根手指頭算啥。
他也不想當偷兒，可是沒有辦法，他得吃飯，他媽得吃藥，他也想找地方打工掙錢，可是他比同齡人長得都矮，人家十五六歲去當學徒打零工，個子長起來了，看著倒也像滿十八了。
可他偏偏長得瘦小，一看就是童工，根本沒人敢用他。
他媽在街道領點兒火柴活回來糊，倆人連吃飯都得勒緊褲腰帶，更別提給媽買藥。
火車站扛大包這活兒，是小亮子跟站前二虎哥打了招呼他才能去的，還得有眼色，看到戴紅袖箍的就跟客人說好，假裝說自己是家裡親戚來接站的，不被人發現才行。
許詩華此刻的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她本意是不想看著這么小的孩子誤入歧途，結果對方因為她的一句話，沒了一根手指。
受了這麼重的傷，卻只是自己草草包紮，就忍著劇痛繼續謀生賺錢。
這種事，放在後世，那一定會衝上熱搜，社會捐款，大家都會心疼和唏噓這個孩子的不容易。
然後熱評會出現一句：有些人活著就已經拼盡全力。
可是現在，沒有九年義務教育，沒有未成年人保護法，沒有完善的社會保障機制，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
連婦聯都沒辦法解決這樣的問題，被她遇到了。
而且事情因她而起，她做不到視而不見。
「你回家養幾天，傷好了來我店裡幫忙，給你發工資，別去火車站扛大包了。」
許詩華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找到店鋪之後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等她和許月華九月份開學，店裡就李文秀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多個人好歹飯口上也能替換一下。
郭大林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姐，你、你有店啊？」
「嗯，正在找店面，找到了就開，你願意來不？」
「我願意！願意！」郭大林腦袋點得啄木鳥一樣，然後又搖頭。
「什麼意思？」許詩華看他又點頭又搖頭。
「姐，我去給你幹活兒，但是我不能要工資。」郭大林回答，他媽要是知道他去給恩人幹活還拿錢，不得把他屎打出來。
「那你還是別來了，我雇別人。」
「別別別，姐，我去我去，你說咋地就咋地。」郭大林大驚失色。
「那就這麼說好了，你先回去養幾天，好了來我家找我，」許詩華說著，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遞給他，「這是預支你的一個月工資，這幾天不要亂跑，老實兒待著。」
郭大林看著許詩華遞過來的錢，他知道不能不收，不收的話，詩華姐肯定不同意他去店裡幹活兒了。
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郭大林急忙抹掉，伸出雙手接過錢，眼淚汪汪地望著許詩華。
「姐，這也太多了……嗚嗚嗚嗚……」
終是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
這錢夠他和媽一個月的生活費和藥錢，連醫院欠的住院費也夠還了呢！
他的命怎麼這麼好啊！以後不用去扛大包，還有工資拿，一個月二十塊！
「拿著，我走了。」許詩華轉身就走，加快步子，把哭哭唧唧的郭大林扔在後頭。
幹啥呢這是，讓別人看見還以為她欺負孩子呢。
許詩華回到家，門沒鎖。
她剛推開門，許月華就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姐！你回來啦！我可想死你了！」
許詩華抱住許妹妹，露出燦爛的笑容，「我也想你啦。」
她低頭捏了捏許月華的小臉，比她走的時候圓了一些，肉嘟嘟的，看樣子這一個多星期李文秀沒少給小丫頭做好東西吃。
「月華，快讓你姐進屋歇著。」李文秀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看向許詩華，「累壞了吧，先進屋躺會兒，我一會兒做好了飯叫你。」
「媽，我不累，坐臥鋪回來的。」許詩華笑著說。
「臥鋪也累，在一個地方圈好幾天，多難受的，快去換換衣服，躺會兒。」
許詩華只好回房間，她的四個大編織袋都放在房間裡，李文秀和許月華都沒動。
「月華，來。」許詩華朝著許月華勾勾手。
許月華馬上飛奔過來，滿臉都是期盼，她可是一直想看看這幾個大包里都有什麼好東西呢。
許詩華從一個袋子裡拿出來一個藍色的印著卡通圖案的雙肩背包，一套淺藍色牛仔套裝，還有一包椰子糖和榴槤糖，全都擺在炕上。
許月華的眼睛瞪得老大，走過去挨個用手摸摸，欣喜不已。
「姐，這是書包嗎？這也太好看了，咱媽昨天剛給我買了個新的軍挎呢！我又有新書包了，天啊！我一下有了兩個新書包，這個還這麼好看！」
「這衣服可真好看，這料子咋摸著這麼像勞動布呢？勞動布咋還有這顏色？太漂亮了我的媽呀！」
「這都是給我的嗎？」許月華眼巴巴地看向許詩華，激動得快要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