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樣的眾叛親離
「坐。」許詩華回頭叫周麗娟。
這一回頭,才發現幾乎整個車廂里的人,目光都落在了她臉上,就連遠處的人,都站在座椅上往這邊瞧,有興奮的,有震驚的,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嚷嚷著繼續打的。
周麗娟也看傻了,直到許詩華叫她,才回過神,走到座位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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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又熱鬧起來,比剛才還熱鬧,都在議論這厲害的年輕女仔,竟然能一個人把兩個大男人給打跑了。
許詩華坐下,不理會其餘人的目光。
「靚女仔,你怎麼介麼厲害啊,你系不系公安啊?」她對面,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男人問她。
許詩華微笑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周圍人的臉上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有這麼厲害的身手,原來是公安啊!
這是個美麗的誤會,但是許詩華不打算解釋,被誤會好,被誤會省得還有人過來找麻煩。
周麗娟的眼睛裡閃著光,她扯著許詩華的袖子小聲說,「詩華,你這兩年都幹啥去了?咋這麼厲害?」
許詩華:「在磚廠搬磚。」
周麗娟的笑容頓時收斂了,臉上露出對許詩華的同情,怪不得她力氣這麼大,搬磚那種活兒,都是磚廠的臨時工乾的,但凡家裡有點門路的,都不會讓自己孩子去那地方上班,純純就是去出苦大力的。
可是許詩華一個女孩子,竟然要去那地方上班。
一定吃了不少苦。
「這是幹嘛?」許詩華看著周麗娟的表情,覺得好笑,「告訴你一句話,你記住了,但凡發生皆有利於我。」
「但凡發生姐有利於我……」周麗娟喃喃重複。
「沒錯,如果不是搬了兩年磚,我現在哪裡有力氣提大包,打人?」
周麗娟想想也是,但是看著許詩華的笑容,她還是笑不出來,就算現在看起來是有利,可是當初那苦那罪,不也是遭了嗎?
倆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然後換著休息,熬到下半夜的時候,乘務員過來叫醒她,臥鋪那邊有了位置,倆人去了臥鋪車廂,上去倒頭就睡。
第二天,大晴天。
許月華睜開眼睛,看向牆上的掛鍾,早上六點半。
房間裡黑漆漆的,牆上糊著她弄回來的還算新的報紙,昨天半夜下了雨,地上還放著她接雨水用的臉盆。
這房子太破了,可是沒辦法,誰讓她買完工作,手裡就只剩下十幾塊錢,她還要吃喝,等到發工資,她馬上就去租好一點的房子。
一想到自己的工作,許月華立刻滿血從床上起來,美滋滋地換上衣服,端著臉盆去院子裡接水洗漱。
這一間小院子裡,四間房,除了她還住了三家人,她那間最小最破,原本是當倉庫用的,她一住進來,就感覺到了院子裡其他租戶看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同情。
呸,她用得著他們同情?她現在可是在信用社上班,頂頂的好單位!
許蘭華刷著牙,其他房間裡也都有了起床的動靜。
早起的都是女人們,出來草草洗個手,就開始準備弄早飯,伺候家裡上班上學的男人和孩子。
一個女人過來洗手,對許蘭華笑了笑,「起得挺早。」
許蘭華「嗯」了一聲,連個笑模樣也沒給。
這院子裡住的,肯定都是些進城打零工的農村人,不然誰租房子住,還住這麼破的地方。
她可不想跟這些人有什麼交情,她現在有了正式工作,很快就能把戶口遷過來,她就是城裡人了。
跟這些人農村人打交道,拉低她的檔次。
女人見許蘭華不冷不熱的,也收了笑,轉身的時候還翻了個白眼兒。
都住倉庫了,還牛逼哄哄的,也不知道牛個啥?
許蘭華只當沒看見,她洗漱完,各家做飯的香氣就開始在院子裡飄,許蘭華除了自己的衣服啥也沒有,更沒有做飯的灶具,她聞著飯香,肚子一直叫,然後把兜里的錢拿出來數了又數。
一共是八塊七毛錢。
單位附近就有個早餐攤,玉米面窩頭五分錢一個,一天三頓吃窩頭,一個月也要花四塊五。
許蘭華咬咬牙,堅持,堅持到發工資就好了。
因為買工作,她跟許向陽徹底鬧翻了,為了不讓許向陽獨吞那三千塊錢,她甚至找來了爺爺和大隊長來家裡給她見證,她要跟許向陽分家。
這種行為真的挺荒唐的,爸媽都在牢里,她這個當姐姐的就鬧著要跟弟弟財產,但是她沒有辦法,這份工作她必須要買到。
丟人丟到了大隊長那兒,許忠國氣得要死,許向陽也是要臉的,儘管沒有分家給姑娘分財產的道理,他在大隊長面前也拉不下他這個文化人的面子,分了存摺上一半的錢給她。
許月華賣了自己的工作,因為她賣得著急,連四百塊都沒賣上,只賣了三百五,又去找小叔許冬來借了五百,跪在許忠國的院子裡哭天搶地地鬧,逼著愛面子的許忠國把一千塊錢棺材本都借給了她,加上她自己兜里還剩的一百多塊,終於是湊夠了這三千塊錢。
她為了這份工作,跟家裡人鬧翻,搭上了自己的全部積蓄,但是她一點兒都不後悔。
只要離開上水鄉,進了縣城的信用社,那她就是城裡的正式工,這就是她飛黃騰達的開始。
許詩華那種棒槌,離開上水鄉都能混得這麼好,她許蘭華肯定比許詩華那個臭個體戶更好!
許蘭華想到這兒,渾身充滿了力量。
她換上自己最好的那身衣服,對著牆上的小鏡子照了照,低頭看向自己那雙小皮鞋,一陣陣肉疼。
當初要不是在許詩華那店裡買了這身衣服,她哪至於連個像樣的房間都租不起。
一百多塊啊!
許蘭華覺得自己心口疼。
出門的時候,許蘭華路過隔壁門口,裡面正是早上跟她打招呼那個女人,見她路過,不由哼了一聲。
「穿得人五人六的,一點家教都沒有。」
「咋了這是?昨天剛搬過來,就惹著你了?」飯桌上的男人問自己老婆。
「早上我跟她打招呼,人家鼻孔朝天,沒搭理我。」女人撇撇嘴。
「沒聽見吧?」男人說。
「除非她聾,」女人忿忿,「虧我看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還想著能照應就照應一下,我就是賤皮子,上趕著不是買賣。」
「行了行了,以後不搭理她就是了,至於你生這麼大氣。」男人笑著勸。
「知道了,你快吃,吃完趕緊走,別遲到了。」女人說道。
等院兒里男人都走了,她非要去跟隔壁大姐也說道說道去不可,這新搬來的小丫頭片子,可不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