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柴房驚醒
頭痛。
像是有人拿錘子從內部砸太陽穴,一下,一下,又一下。
蘇妙音想抬手按按眉心,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因為痛。
是因為這隻手。
黑,胖,粗糙得像是老樹皮。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指節粗得像蘿蔔,手背上還有凍瘡裂開的口子,能看見裡面暗紅色的肉。
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上了《醫美時尚》封面三次,被業內稱為「價值三百萬的雙手」。
骨節分明,皮膚細膩,指甲永遠修成完美的橢圓形,再塗上裸粉色甲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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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作為全國頂尖整形醫生的金字招牌,也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
「蘇院長,病人情況穩定了,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蘇院長,您的手術排到了下個月了。」
「蘇院長,你的手真是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不可思議。」
前世那些聲音還在腦子裡,但再仔細聽就像是隔了一層玻璃。
她低頭看自己的身體,一件灰撲撲的碎花襯衫被撐開了兩顆扣子,露出粗黑的脖子和鎖骨處一片暗沉的雞皮疙瘩。
脖子和下巴連成一條線。
沒有下頜角,沒有輪廓,只有肥肉。
這也不是她的身體。
她是業內有名的「回春聖手」,專攻面部與形體雕塑,她自己就是最好的GG,五官精緻,皮膚白到透光,身材比例逼近九頭身,三十五歲的臉看起來像二十五。
這具身體……
蘇妙音快速判斷了一下,按皮膚彈性和角質厚度來看,應該在二十歲上下。
二十歲,花一樣的年紀。
可這朵花長在了豬身上。
「嘶!」
額頭傳來劇痛,她伸手摸了一把,指尖沾了暗紅色的血。
有傷口,還不淺。
周圍腫了,按下去軟綿綿的。
是皮下血腫。
她本能地用指腹按壓傷口邊緣,避開血腫中心,力度均勻且精準。
這是外科醫生處理頭部外傷的標準手法,她做過幾千例面部外傷清創縫合,閉著眼睛都能操作。
「嗯……」
身邊傳來一聲含糊的哼唧。
蘇妙音僵硬地轉過脖子。
她看到一個男人,二十出頭,一臉麻子,正躺在破床的另一邊,一隻手保持著解自己褲腰帶的姿勢。
她被強姦了?
不對,她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外衣被脫了,裡面那件打底的破背心還穿著,褲子完整,內衣也在。
還沒得逞。
突然,門外傳來尖厲的女聲,穿透力堪比電鑽:「快來人啊!蘇家那醜丫頭跟人鑽柴房啦!大家快來看啊!」
蘇妙音閉上眼。
記憶像決堤的水湧進來:她,或者說這具身體的主人,叫蘇妙音。今年二十歲,父母早亡,跟著瞎眼奶奶住在紅旗公社靠山屯。
昨天是大伯蘇大貴女兒蘇寶珠的生日,她被叫去喝酒。喝到第二碗的時候,頭開始發暈,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可是在蘇妙音的記憶里,原主的力氣比一般男人都大,酒量也不差。
一碗米酒不可能讓她醉倒。
除非那碗酒里,加了東西。
再結合剛才門外的叫喊,蘇妙音判斷,她不是被強姦,而是被捉姦了。
她深吸一口氣。
前世母胎單身三十多年,捉姦這事雖然見過不少,但被捉還真是第一次。蘇妙音在腦子裡用力回想,那些捉姦名場面里,主角的反應……
突然,腦海中傳來一個詭異的聲音:
「主系統激活中……激活成功。」
「歡迎宿主。以物易物系統為您服務。」
「檢測到宿主當前出於危機之中,本系統建議,可以就近回收,兌換道具~」
蘇妙音腦子裡炸開一道光。
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塊大屏幕,身邊的東西一一都明碼標價,掛上了這塊懸浮的面板。
普通粗製瓷碗,黏土燒制。價格:0.5分。
棉布外衣,破爛。不值錢。
搪瓷茶缸,價格:2積分。
……
蘇妙音快速掃了一遍,發現這個屋子裡大多數東西都是不值錢的,唯一能換點東西的就是那個茶缸了。
她現在急需一個防身的東西,手術刀是不可能了,那東西太貴,2積分……
只能換一包縫衣針。
蘇妙音想也沒想直接點了兌換。
門外已經有人在拍門板了。「開門!開門,蘇大貴侄女,你這也太不要臉了!」
搪瓷茶缸消失的一瞬間,一包縫衣針出現在原地。
她把針抽出來握在掌心。
然後端端正正地在床沿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涼水。
「咚!」
門被撞開。
門外站著烏泱泱一片人,最前面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三角眼,尖下巴,嘴角往下耷拉著,一看就是常年撒潑練出來的面相。
原主記憶給了她名字,大伯母,胡桂花。
胡桂花身後跟著七八個婦女,伸著脖子往柴房裡張望,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就跟親眼看見全須全尾的姦情一樣。
「哎呀我的天!」胡桂花拍著大腿嚎起來,「妙音啊妙音,你爹媽死了沒人管你,你也不能做出這種事啊!你才二十歲啊,你以後怎麼嫁人啊!」
哭嚎聲之大,情緒之飽滿,縱使蘇妙音從業多年見過那麼多戲精客戶,都覺得她應該拿個獎。
「太不要臉了。」身後一個婦女附和。
「嘖嘖嘖,二百多斤還有人要,真是邪了門。」
「志強這孩子也真是的,什麼下的去嘴?」
竊笑聲嗡嗡地響。
蘇妙音把手放在膝蓋上,「說完了?」她問。
全場安靜了一瞬。
胡桂花愣了一下,馬上又嚎起來:「你看看你這態度!你做出這種丟人事你還……」
「我做什麼了?」蘇妙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用那雙被肥肉擠成兩條縫的眼睛看著門口所有人。
「我衣服穿著呢。褲子穿著呢。屋裡就一張床,柴房的門從外面鎖上了,我一個喝醉了的姑娘怎麼把門從外面鎖上?」
胡桂花臉色變了一下。
蘇妙音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念病歷:「頭頂外傷,活動性出血,撞擊所致。衣領被扯開兩顆扣子,外衣被脫掉,但內衣完整。我身上沒有淤青,沒有抵抗傷,說明我沒有掙扎過……」
她頓了頓。
「還有,兩碗米酒根本就不是我的量,我沒掙扎,是有人給我下了藥。」
門口嗡嗡聲再起。
「下藥?誰下藥了?」
「她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前年我大侄子結婚她酒量是好像不錯……」
「有個屁道理,她就是不要臉,偷人了不好意思承認找藉口呢!」
……
門外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蘇妙音頭疼,她站起來,二百一十五斤的身體壓得破床板咯吱一聲慘叫。
她站起來的那一刻,門口所有人都不自覺地退了一步。
不是因為她嚇人,是因為她站起來之後,窗戶的光被她擋了大半。
「我要報案。」她說。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胡桂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蘇妙音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穴,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第一,有人給我下藥,這是投毒。第二,這人……」她指了指床上還在迷糊的麻子男,「私闖民宅,企圖強姦。第三……」她看著胡桂花,「你……涉嫌策劃。」
「連帶刑事責任,了解一下。」
胡桂花的臉白了。
就在這時,床上的劉志強終於醒了,看見蘇妙音站在面前,下意識罵了一句髒話,伸手就要拽她:「臭娘們,你裝什麼……」
他的手還沒碰到蘇妙音的衣服,就被一根縫衣針扎進手腕內側的凹陷處,內關穴。
深度三毫米,角度三十度,力度精準到能讓神經末梢瞬間爆炸,但不會造成任何實質性損傷。
劉志強像被殺的豬一樣叫起來,抱著手腕直接在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啊啊啊啊啊……」亂叫。
最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蘇妙音才把針拔出來,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對著門口來了句,「還鬧嗎?」
門口婦女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動。
胡桂花的臉色從白變成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自行車急剎的聲音,然後是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的腳步聲,又急又穩。
有人喊:「公安同志來了!公安同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