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磕頭禮
劉家的迎親隊伍來得很早。
劉志強騎著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車把上綁著大紅綢子,後面跟著平時跟他一起玩的那一票小混混,敲鑼的,打鼓的,就是沒有手裡拿東西的。
圍觀的群眾議論紛紛,都在說著這劉家也太隨便來,再怎麼說,這也是娶媳婦,怎麼能空手來呢?
就是糖也得多備幾把,鋪鋪路啊!
這老蘇家的閨女嫁得也太磕磣了!蘇大貴嘴上說著什麼三轉一響,收音機,自行車啥的,都提前送過來了。
那誰不知道是蘇大貴為了撐面子自己買的啊!
蘇寶珠坐在裡屋的炕沿上,已經換好了嫁衣。
大紅色的呢子外套,看著格外氣派,一看就是在百貨公司買的。
蘇寶珠低著頭,兩隻手快絞成糊糊了,手心裏面全是汗。這門婚事她還是心裡沒底,雖然打心眼裡看不上劉志強,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
胡桂花推門進來,看見她這副樣子,恨鐵不成鋼地道:「大喜的日子,哭什麼哭。」
「娘,我……我這樣行不行。」蘇寶珠紅著眼眶抬起頭來。
「行!怎麼不行!」胡桂花上下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這衣服,這排場,她們家都下了血本了,誰敢說不行!
她彎下腰幫女兒把外套最下面那顆扣子扣好,又退後一步看了看,忽然覺得寶珠的肚子在呢子外套下面還是有點顯。
隨即從柜子里翻出一條紅圍巾,往蘇寶珠腰上一裹,打了個結:「這樣好,喜慶。」
蘇寶珠低頭看了看那團紅圍巾,覺得有點不對,可一時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直到到了拜堂的供桌前面,劉志強的一票混子兄弟炸開了鍋,「強哥牛*逼啊,這是買一送一啊!」
「這不,嫂子還專門裹了塊紅給你報喜呢!」
「就是啊,就是啊,嫂子這是生怕咱們不知道,強哥有後了呢!」
「那今天晚上,豈不是不能洞房了?」
……
眼見這群人說出的話越來越髒,蘇大貴趕緊揪過劉志強,給了一盒煙讓他去堵這群人的嘴。
蘇寶珠站在那裡孤零零的,一雙眼睛又紅又腫,眼看著眼淚就要掉下來了,在觸碰到蘇妙音的眼神時,猛地一下收了回去。
她不能讓蘇妙音看了笑話。
蘇妙音自然也看到了蘇寶珠的變化,但她心裡卻生不起多少同情。
如果她穿過了的第一天,沒有系統里兌的那包針,又或者劉志強沒有暈倒,她真的被強姦了。
再或者,她根本沒過來,身體裡的就是原主。
那比起蘇寶珠如今的境遇,原主只會慘一萬倍。
控制住場面後,兩個新人開始拜堂。
劉志強和蘇寶珠並肩站在供桌前,對著桌上的毛主席像鞠了三個躬,又對著蘇大貴和胡桂花鞠了躬。
接著就是磕頭禮,靠山屯有個習俗,就是新人結婚的時候要給族中的長輩磕頭。
每磕一個頭,相應的人就要給新人送上祝福,以及一個大紅包。
越是關係親近的,就越排在前面。
排在最前面的,就要拿最大的紅包,還要當場唱出來,以方便後面的人按順序遞減。
蘇寶珠這場事,現場輩分最大的就是周秀蘭。
這個蘇妙音早有準備,她在路上給老太太的,除了那個銀項鍊還有一個包了50塊錢的紅包。
在周秀蘭看來,這五十塊錢算是不少了。要不是妙音最近賣凍瘡膏掙了錢,她都捨不得出這麼多。
蘇寶珠磕完頭後,她笑眯眯地遞上去,禮帳大聲唱道,「蘇寶珠奶奶,50元,祝兩個新人和和美美,順順利利!」
誰知,最後一個順利還沒說完,就有一個男人大聲嚷嚷了起來,「周大娘,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這五十塊錢夠幹啥,你不捨得,我這個舅舅還等著呢!」
胡三強旁邊站著的兩個男人也跟著嚷起來,「就是,周大娘,這可是親孫女結婚,你這扣扣搜搜的,也不好看啊!」
本來其他人和周秀蘭的想法差不多,五十塊錢是不少了,這胡三強就是沒事找事。
可蘇大貴和胡桂花就奇怪了,不但不給自己老娘解圍,還不叫蘇寶珠起來,弄得周秀蘭一張老臉紅了又白,白了再紅。
直到蘇妙音看不下去,又從兜里掏出五十塊錢,遞上去,那兩人才罷休。
蘇寶珠也慢慢起身,臉上終於見了點笑意。
接下來就是胡三強。
別看剛才鬧得最凶的是他,可輪到出錢時卻只瑟瑟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來二十塊。
管禮帳的周建國一看頓時不願意了,「寶珠她舅,你這二十,不行吧?」
「剛才不是還叫得挺凶,嫌周大娘出得少,影響你了?你這二十也影響不到啊!」
「哈哈哈哈哈!就是!」
「還以為這舅舅多大方呢,不也是扣扣搜搜的?」
王嬸子嫌棄地撇了胡桂花一眼,對著胡三強說道。
蘇大貴還沒動,胡桂花卻急急地把寶珠拉起來了。
娘家兄弟給她撐腰,她不能讓兄弟沒臉啊!
蘇家人丁不旺,這次出磕頭禮的大部分是胡桂花娘家那邊的,蘇大貴到了也沒敢多說什麼。
在最後的時候,卻還是不讓蘇寶珠起來
「還有你堂姐。」蘇大貴指了指蘇妙音道,「妙音也算是你的長輩,你二叔不在了,你就給她磕一個吧。」
「她現在是衛生院的大夫,又做生意,有錢。這一磕,磕頭禮少不了你的。」
院子裡這回徹底靜下來了。
無數人的目光紛紛看向了蘇妙音,蘇大貴這話說得很巧妙,磕頭禮同輩之間是沒有規矩的。但蘇大貴說的不是給你堂姐,是給你死去的二叔磕頭。
蘇妙音只是代受。
不過嘛,禮代受了,那錢自然是要代給的。
除非蘇妙音能豁得出去,不吃這個「啞巴虧」。
啞巴虧蘇妙音自然是不願意吃的,所以蘇寶珠跪下的那一刻,蘇妙音就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了。
「寶珠,不用這麼客氣。有道是,死者為大,你要真想盡孝,就來年清明吧,在我爹墳頭,保管讓你磕個夠!」
「呸呸呸,真晦氣,你這堂姐怎麼當的!今天大喜的日子,說什麼死者,清明的!以後寶珠要過不好了,我唯你是問!」胡桂花怒氣沖沖地過來把蘇妙音推開了。
蘇大貴本來還想著再逼一逼蘇妙音讓她出點血,誰知道被胡桂花打斷了,就只能暫時放過蘇妙音。
不過看著侄女的背影,蘇大貴心裡始終咽不下這口氣。正一臉火沒地方發的時候,女婿從旁邊擠了過來,沖他擠了擠眼道,「爸,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別想那麼多不開心的事了!」
「這不快入洞房了,我這票兄弟們想鬧個喜,你看……能不能讓堂姐招呼著點?」
「鬧喜?妙音?」蘇大貴打了個疑惑,隨即就明白過來劉志強是什麼意思。
這女婿,是在給他出氣啊!
「鬧,鬧去,洞房嘛,要越熱鬧越好,妙音也不小了,是得多和你們小年輕玩玩兒,萬一成了,也是樁喜事啊!」
蘇大貴放了話,跟在劉志強身後那群小混混立馬高興地跑開了。
其中還有一人對著劉志強招呼道:「強哥,你不一起來嘛?反正嫂子不能洞房,一起熱鬧熱鬧!」
「你們先玩!」劉志強大大咧咧地道,絲毫不管蘇大貴就站在後面,「老子等會兒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