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老子拆了你這廟
姜清越仰著頭,怔怔地站在老榕樹下。
風吹過,滿樹的紅絲帶一齊翻湧,像海。
她伸手去夠最近的一條。
【姜清越】
字跡蒼勁,她認得,是周慕遠獨有的筆跡。
每條絲帶下方都有一行小字,風吹日曬,有些淺了,但仍舊清晰可辨。
【清越,國際設計比賽順利,所有的好運氣都留給你。】
【生日快樂。】
【清越,你明明給我寫了那麼多封情書,為什麼最後選擇了別人?但我還是願你,歲歲無憂。】
【靠近你,是痛苦的,遠離你,更痛苦。清越,我出國了。】
……
姜清越踮著腳,一條一條扯過去,一字一字看過去。
風捲來霧氣,熏得姜清越眼眶發酸。
滿樹的紅絲帶,她都不曾回來的地方,他得跑了多少次?
怪不得這一路,他根本不用開導航,對前程村的路況那麼熟悉。
她鼻尖酸了,心底更酸,溫熱的淚水啪嗒啪嗒砸下來,肩膀微微抖著,僵硬地轉回身。
周慕遠緩緩靠近。
盯著她泛紅的眼尾,抬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動作輕柔,無奈嘆氣。
「好好的,哭什麼?」
她吸了吸鼻子:「周慕遠,你就是個大笨蛋,為什麼要來綁這些?」
「大學,在別人朋友圈看過你發的那條,就順手幫你實現了。」
「順手?一點也不順,」姜清越胡亂擦掉眼淚,聲音有點啞,「這麼多,你掛了多久?」
「每次來都掛一條,記不清了。」
姜清越聲音還是抖的:「這麼遠的路,你都什麼時候來?」
「想你的時候就來了。」
他語氣平靜,平靜到早就習以為常,毫無波瀾。
她又想哭了。
身後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前程寺寺廟主持手持佛珠,神色恭敬,對著眼前的男人微微躬身。
「周先生,您來了。」
姜清越認識這位僧人,她小的時候,他就在這裡做主持。
「莫坨大師,您好。」姜清越看看周慕遠,「您認識……他?」
莫坨主持笑著解惑。
「自然認識,施主有所不知,前程村村外的路,盤山公路,寺廟的修繕,都是周先生一個人出資打理的。」
「周先生時時奔波,上山祈福。」
主持看向姜清越,頓了頓:「現在看來,是求到了。」
周慕遠勾唇:「多謝。」
姜清越心頭更酸,十年,這麼漫長的光景,他是靠什麼支撐過來的?
他的愛沉默又盛大。
她以後要加倍加倍對周慕遠好!把錯過的時間都補回來。
主持看著眼前人,提議道:「二位既然來了,不如抽一簽,問問事業姻緣?」
姜清越立刻點頭:「好呀,謝謝莫坨大師。」
大殿內,檀香裊裊。
姜清越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對著佛像拜了又拜,然後接過簽筒,閉著眼睛晃了好一會兒,才「啪」地掉出一根簽。
上面的簽文,看不懂。姜清越蹙著眉頭,準備讓莫坨主持幫忙解簽。
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姜清越看了一眼屏幕,是張淑蘭。
「我先出去接電話。」姜清越小步跑出去,到了殿外。
周慕遠接過簽子,把它遞給莫坨。
剛剛在簽掉出來的一瞬間,他注意到,莫坨的臉色變了變。
「這什麼意思。」
主持搖搖頭,語氣帶著無奈和惋惜。
「不打誑語,不打妄語,姜施主求的姻緣是下下籤。」
「此生緣淺,情深不壽,終是別離。」
主持把話往回拉了拉:「簽意如此,但命運機緣,無法參破。」
周慕遠看著那條簽,垂著的眼眸緩緩抬起,他薄唇輕啟。
「我周慕遠投了千萬修路,十年香火不斷,歲歲誠心祈求,感動不了佛祖?你就給我解這種簽?」
莫坨心頭一凜,認識這麼久,他從未見過周慕遠這副模樣,連忙合十勸慰。
「周施主不要動怒,天命難違,簽子均是定數,緣分天註定,命註定……」
「天命?」
周慕遠嗤笑一聲,眼底滿是陰冷和不屑。
他指尖微微用力,下下籤,直接斷了。
「周施主!」主持被嚇了一跳。
「我周慕遠,從不信命。」
尤其是在姜清越身上,他什麼都可以退,可以讓,唯獨她不行。
這簽子是真也好,是假也罷,他的命,除了姜清越和他自己,誰也不能定。
他目光凌厲,盯著主持,狂妄到大逆不道。
「要麼給我換一支長長久久,白首不相離的上上籤。」
「要麼,老子拆了你這座廟,不靈的東西,也不必在了。」
拆遷,文物保護,開發……他有萬萬種方案。
莫坨驚恐:「周施主,不可妄言,不可胡言啊!」
可對上周慕遠陰冷的表情,他知道這人沒開玩笑。莫坨不敢耽擱,連忙從簽筒裡面翻出一支上上籤,雙手遞上。
周慕遠垂眸掃去,攥緊了幾分。
姜清越掛斷電話,從殿外走了進來。
她好奇:「怎麼樣,怎麼樣,解好了嗎?」
周慕遠望向她,滿眼均是溫柔,剛才的狠戾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伸手拉過她,揉著她的發頂,將簽子遞上去,裝得毫無破綻。
「是最好的上上籤。」
姜清越欣喜接過:「這麼好!莫坨大師怎麼說?」她滿眼期待地看過去。
身後,周慕遠抬眸,警告意味濃重。
莫坨硬著頭皮,心中默念: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是天賜良緣,歲歲相守,姻緣中的上上籤。」
姜清越看向周慕遠,眉眼彎彎,臉上洋溢著歡喜:「聽到沒?你看,周慕遠,我們可以歲歲相守的!」
周慕遠收回冷冽,溫柔地點頭:「嗯,聽到了,長長久久。」
她美滋滋地對著主持鞠躬:「謝謝師父。」
主持搖搖頭,將兩個人送出大殿。
周慕遠轉身,低聲落了一句:「明天,有人來給前程寺送今年明年的香火錢。」
「多謝周施主。」莫坨大師盯著周慕遠的背影,搖搖頭。
佛祖說得對,這世間最難解的除了人心就是緣。如此執念,並非善事。
「媽打電話來什麼事?」
「沒什麼,就是問我們去哪裡了。她以為我受不了三姨,在她壽宴之前跑了。」
姜清越眼眸亮亮的。
「等下!」
她拉著周慕遠又回到那棵榕樹下。
姜清越從包里翻出一條紅絲帶和筆,認真低頭寫字。
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划,是莊重,是虔誠。
男人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紅綢上。
「寫了什麼?」
「等下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