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一次心理治療
蔣正涵:和戀愛腦沒什麼好說的。
他放下咖啡杯:「今天下午兩點,去陳醫生那邊。」
周慕遠端著托盤的手微微停頓,點頭:「知道。」
他上樓,把餐盤放在床桌上,擺好勺子。
「我,要去公司一趟,一會兒有司機來接你,中午我叫王阿姨給你做飯。」
「不用,」姜清越爬起來,「我也要去ochh,有工作要忙一下。」
「好。」
周慕遠等著她吃完早餐,上了司機的車,才跟著蔣正涵離開。
京北市區,一棟白色的三層建築。
決定出國之前,他來過兩次。
周慕遠坐在車內,沒動。
蔣正涵也不催他,安靜地等,他能主動來已是難得。
「叮——」
周慕遠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我到公司啦,你記得吃午飯。】
還配了一個她自己製作的「小橘子貓貼貼」的表情包。
他回了個「好」,閉了閉眼,收起手機下車,進入心理諮詢室。
辦公室內,陳醫生看到周慕遠,溫和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訝異。
「周先生,你的狀態比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要好很多。」
「嗯。」周慕遠拉開椅子坐下。
蔣正涵在一旁補充:「的確好了不少,但是他現在還在服藥,有突然軀體化的表徵反應。」
「嗯,我知道了,蔣先生,你可以在外面休息區等。」
蔣正涵被護士帶走。
房間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周慕遠搭在腿上的手緊緊攥著。
陳醫生循循善誘:「你現在很緊張,閉上眼睛,試著放鬆。」
「這裡很安全,不會有人傷害你……」
周慕遠點頭,耳邊播著絲絲拉拉的白噪音,他的意識逐漸渙散。
陳醫生低聲詢問:「我們回到你小時候的家,你在門口,慢慢往裡面走,你看見了什麼?」
長久的沉默後,周慕遠開口了。
「媽媽,媽媽在廚房做飯,她燉的排骨湯很香。」
「她在對我笑,她穿著一條碎花裙子,她的手很溫暖。」
周慕遠閉著眼,溫潤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
男人無法控制身體,不住顫抖。
記憶慢慢鋪開。
溫柔的女人笑容突然變得猙獰扭曲,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出生!」
「你這個孽種,累贅!」
「我等了他那麼多年,他的注意力為什麼偏偏都放在你身上?你該死,你該死!」
小小的身體被按在地上,女人瘋了一樣,用高跟鞋狠狠踩著他。
一下又一下,碾過他的骨頭,疼痛貫穿四肢。
施虐不知道持續多久,女人終於又恢復神志,抱著他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阿遠,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
精神分裂,撕碎了這個女人,也撕碎了年幼的周慕遠。
昏暗的地下室,女人遞給他一隻鳥,活的,紅色的嘴,黃色的羽毛,在籠子裡跳來跳去。
「慕遠,來,殺了它。」
「捏死它,弱小的東西,最是沒用。」
診療室內。
陳醫生聽著催眠中的男人敘述,瞳孔震顫,手背發涼。
他問:「那你……做了嗎?」
周慕遠機械性地搖頭:「沒有,我把籠子打開了,讓它飛走了。」
「可是她很生氣。」
「她把我拖到地下室,把門關上了,沒有窗戶,沒有燈,很黑。」
「有東西在碰我,毛茸茸的,有的已經涼透了,有的還有一點點呼吸,是一群鳥的屍體,很多很多。」
「它們已經臭了,可是沒有人放我出去。」
「我就那樣一直等著……」
陳醫生攥緊手指:「你在等什麼?」
周慕遠的聲音變得有些迷茫:「我在等她變回來。」
「我等了很久,她終於回來了,在我生日那天,她說她很抱歉,她要送我一件保佑我平安的東西。」
「然後,她死了。」
陳醫生的手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熬過了黑暗,恐懼,毆打,甚至是電擊控制的孩子,他的媽媽在某一天終於變回來了,卻死在了為他求平安的路上。
陳醫生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凝滯了。
他怕周慕遠深陷其中,立刻換了個方式,繼續引導。
「周先生,是什麼讓你變得像現在一樣溫暖呢?」
「進來的時候,你的情緒好像還可以。」
是什麼?
記憶切換。
一封封情書,她和另外一個男人站在一起的背影。
他想衝過去,可他聽見她對著另外一個人說愛,說喜歡。他沒有勇氣,所以他逃了。
不對,清清,清清要離開了?
椅子上的人突然睜開眼睛,瞳孔猩紅卻渙散,臉上甚至沒了血色。
他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大口地呼吸著。
陳醫生緊張地站起身:「周慕遠,放輕鬆,放鬆!」
「你很安全,那些事都過去了,過去了!」
周慕遠聽不見,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聲音。
他緊緊抓著扶手,骨節泛白,因為過於用力,指甲滲出血色。
陳醫生一個人控制不了他,立刻高聲:「家屬,家屬,蔣正涵!」
門被推開,蔣正涵立刻從外面沖了進來。
「怎麼回事?!怎麼會發作的這麼嚴重?」
蔣正涵用力扶住他,可是沒用,他像墜入海中的人,不斷地漂,逐漸地沉。
就連一向經驗十足的陳醫生也慌了神。
蔣正涵突然想起來什麼,從周慕遠口袋裡掏出手機,對準他的臉,人臉識別解鎖。
他迅速點開微信。
微信置頂是「清清」。
蔣正涵迅速點進對話框,手指在抖,但打字速度很快。
【清越,在幹什麼?給我發條語音,我想聽了。】
姜清越正在工位上修正設計圖衣長數據,看到周慕遠發來的消息,有點疑惑。
不過還是發了條語音過去。
「周先生,怎麼了?想我啦?」
蔣正涵立刻點開語音。
姜清越的聲音從聽筒裡面傳出來,帶著笑意,又軟又暖。
語音放完,周慕遠的身體猛地一頓,不再那麼劇烈的顫抖。
又一條發過來。
「今天晚上吃什麼呀?我回去做咖喱雞好不好?」
周慕遠的呼吸逐漸平緩,眼神逐漸有了焦點。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口:「清清。」
「對,她在等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我送你回去。」
周慕遠閉上眼睛。
陳醫生緩緩站直身子,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的職業生涯啊!差點完蛋了!
他大喘氣,詢問:「這個清清,是誰?」
蔣正涵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周慕遠,嘆口氣。
「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