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用命愛過她的人，她也會用命去保護
想到這些姜喬鼻尖又開始泛酸。
在眼淚流出來之前，她逃難似的逃出沈家大宅，踉踉蹌蹌跑在冰冷的月光下。
「芋圓媽媽？謝天謝地，終於打通了。」
跑到大路上的時候，姜喬接到幼兒園園長的電話。
前兩天有飛行任務，手機大部分時候是關著的，剛才在沈梟凌家裡，又給手機靜了音。
姜喬這才發現，園長打了好幾個未接來電。
她心臟一提，著急問道：「芋圓出什麼事了嗎？」
「他發燒了，應該是流感。」園長告訴她，「我已經帶他去過醫院，掛了水也吃了藥，沒什麼大問題，我就把他送回你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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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園長！謝謝！」
姜喬握著電話的手微微發抖。
幸好當時留了家裡備用鑰匙給園長。
她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即往家跑。
芋圓吃過藥睡著了，送走園長後，她獨自坐在窗邊向外看。
這個老小區位於城中村附近，跟富人區僅隔著一條護城河。
站在家裡就能看到遠處那片富麗堂皇的地方。
姜家的別墅也在其中。
但這些年姜喬一次也沒回去過。
那扇雕花大門在她記憶里越來越模糊，只有一股疏離的陌生感。
從童年到少女時期，她並不是在姜家長大的。
一歲那年她父親姜君行在商場上得罪了人，她被仇家拐賣到一個偏遠山村里。
十幾年間歷經波折，姜家夫婦終於把她找了回來，但十幾年的鴻溝，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她被拐之後母親羅雅娟受不了打擊，整天精神恍惚。
姜君行為了轉移妻子的注意力，又收養了一個跟姜喬一般大的女孩，起名姜文萱。
姜喬找回來後，他們捨不得送那個女孩走，哥哥姜文彥也早把姜文萱當成妹妹。
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親妹妹，姜文彥態度冷淡。
姜文萱生怕姜喬搶走父母的寵愛，明里暗裡地裝可憐博關注。
姜君行和羅雅娟一方面想補償姜喬，一方面又覺得這個失散了十幾年的女兒，已經不像他們的女兒了。
於是大家每天都相處的客客氣氣，家裡氣氛時常冷得讓人心慌。
姜喬沒有回家的感覺，反倒像在別人家做客。
看到他們一家四口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其樂融融，而她一回來他們就小心翼翼。
她心裡就像針扎一樣難受。
姜君行看到她鬱鬱寡歡也有些不忍心，於是花大價錢送她出國留學。
這個機會讓她得以喘息片刻，也讓她認識了沈梟凌，給了她一生難以癒合的傷痛。
在得知沈梟駿的死跟姜君行脫不了干係之後。
她連家也不願意回，甚至不想芋圓跟他們有任何接觸。
這才一直帶著芋圓在外面租房子住。
她寧可給園長雙倍的託管費幫忙照顧孩子，也不想讓芋圓在一個不正常的家庭氛圍里成長。
而對姜君行夫婦，她隱瞞了芋圓的身世，說這是她收養的小孩。
就是怕有一天姜君行會用芋圓威脅到沈梟凌。
姜喬長出一口氣，這時電話響起，熟睡的芋圓被鈴聲吵醒，發出哼哼唧唧的難受聲。
姜喬趕忙抱起他，哄了一會兒見他睡著，她這才拿起手機躲進陽台。
猶豫片刻，回撥了那串號碼。
「喬喬，是我！」
電話那頭是個粗獷的男人聲音。
姜喬咬咬嘴唇，艱難叫了一聲：「爸。」
「聽說芋圓病了？怎麼搞的啊？」
「你不用擔心，就是普通的流感。」
「這么小的孩子，流感能要命的你知不知道？」姜君行語氣重，「早就說了讓你帶他回家來住，家裡這麼大地方，還能容不下個孩子？」
「再說，雖然這孩子跟咱們沒血緣關係，但只要你喜歡，我和你媽都會接受的。你何必在外面自討苦吃？」
「謝謝您的好意。」姜喬聲音清冷，「我自己帶著他挺好的，就不勞您費心了。」
電話里忽然安靜下來。
姜喬在這頭，能聽見姜君行粗重煩躁的氣息。
而姜君行也知道，她心裡的疙瘩沒解開。
父女之間本就隔了十幾年的空白。
後來又出了沈家的事……
可沈家那攤子爛事跟他有什麼關係？他還一頭霧水呢！
沒錯，他姜君行從來不是什麼好人，姜氏夫婦在商場上橫行霸道，常常讓對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也不能什麼屎盆子都往他們頭上扣！
關鍵是，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相信自己。
「喬喬，你這麼說話，就不怕爸媽傷心嗎？」
「你們讓我傷心的時候，可從沒考慮過我的感受。」
「姜喬！」
姜君行怒吼一聲，額頭上青筋都凸出來。
「爸，已經很晚了，您和媽早點休息。」姜喬顯得十分平靜。
「就為了一個沈梟凌，你真要跟我們決裂？」
電話里，姜喬默不作聲。
姜君行冷笑：「好！他沈家想找證據，儘管放馬過來。他沈梟凌要是真有本事，就親手把我送進去！」
姜喬緊握住手機，指尖冰涼。
從小到大她都沒有被愛過。
在偏僻的小山村里，養父母對她非打即罵，回到姜家之後，親生父母給的，也只是物質上的補償。
想想看，這麼多年唯一用命愛過她的人，只有沈梟凌。
可她狠心把他丟掉了。
姜喬鼻尖一酸，掛掉電話之後輕輕躺在芋圓身邊，撫摸他的小臉蛋。
用命愛過她的人，她也會用命去保護的。
……
兩天後的飛行，姜喬又在飛機上碰到沈梟凌。
她站在頭等艙外，職業性的微笑凝固在嘴角，怔愣半晌，對著沈梟凌的臉，艱澀擠出幾個字：「沈先生，歡迎登機。」
沈梟凌瞥她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沈先生這邊請。」乘務長秦薇忙把沈梟凌請了過去，「飛機馬上就要起飛，請沈先生系好安全帶，飛行途中有任何需要請及時聯繫我們……」
「讓她來。」
沒等秦薇說完，沈梟凌大手往後一揮，指向發愣的姜喬。
就算背對著她，他指的也相當準確。
秦薇擠出一個比伺候祖宗還難的苦笑，又看向姜喬，心裡祝她好運。
原本姜喬是不想飛美國這條航線的。
紐約曼哈頓河邊，是她跟沈梟凌相遇的地方，結婚的地方，蜜裡調油的地方。
卻也是最後悽慘收場，濃霧漫漫的地方。
四年來這裡是她的禁地，她會想盡一切辦法，甚至替人加班也要避開這條航線。
然而這次避無可避。
因為沈梟凌欽點姜喬必須在這個航班上。
他的投訴沒撤，再加上沈家強大的背景，航空公司領導也不敢得罪。
於是命令層層下達，這個飛機姜喬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姜喬太陽穴跳了幾跳，做個深呼吸，拼命扯動嘴角，露出標準的八顆牙。
「沈先生，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