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縮影
「大人，還請恕屬下斗膽說一句，我們只是六扇門的捕快，我們只需要完成自己分內的職責，其他的都不是我們應該關心的，而是朝廷與陛下該操心的。」
姜墨再也忍不住鼓起勇氣勸說道。
「是啊，我只是六扇門的捕快而已……」
秦動聽後臉上都浮現出一抹自嘲之色。
他想到了當初江瀚對自己的提醒與忠告。
這個世道確實不好，但也沒有壞到哪裡去。
壞的地方總需要有人來縫縫補補，而他們只需要恪守自己的本分。
他是六扇門的捕快，是朝廷，是陛下最鋒利的一把刀，而刀是不能有自己思想的。
偏偏他卻有著危險的思想。
這也是自己會調來襄南道的真正原因。
「秦捕頭！您來啦？按照您的吩咐，卑職已經奉命將周家團團圍困，而周家上下都已經捉拿等候您的發落！」
當秦動姜墨來到周家大院的門前後，急於將功贖罪的譚戎第一時間便迎上前誠惶誠恐道。
「……」
秦動的反應非常冷淡，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後便走向了大門。
繞過影壁來到開闊的前院。
一個個殺氣騰騰的捕快們舉著火把團團圍困著周家幾十口人。
一群男女老少紛紛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著，根本都不敢大聲求饒喧譁，唯恐惹得周遭捕快不高興便砍了自己。
「秦捕頭到！」
不知誰恭敬地大喊一聲。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眾多銀捕簇擁下走來的秦動身上。
「秦捕頭！小人冤枉啊……」
周家人里，一個中年富態的男子看到秦動後，毫不猶豫地便大喊出聲。
「秦捕頭，這人就是周家家主周冬貴。」
譚戎見狀連忙上前說道。
「你說你是冤枉的，冤枉在何處？」
秦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不堪的周冬貴道。
「回稟秦捕頭！所有的一切都是趙穆趙銀捕指使小人的，小人根本不敢違背，只能聽從趙銀捕的指使，而且小人還有證據……」
周冬貴早已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又或者說他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天的到來。
為了能夠活命，為了能保全家族，他不得不豁出去了。
「什麼證據？」
秦動淡漠道。
「帳本！小人留有和趙銀捕之間往來的帳本，其中九成九的好處小人都給了趙銀捕……」
周冬貴不顧一切地說道，「剩下的一分小人都存放在了地窖，根本一點都不敢花啊！若是秦捕頭不信，還可詢問鎮上的孫劉兩家，他們對此也是知曉的……」
「那田契呢？田契上該不會也寫著趙穆的名字吧？」
秦動一針見血道。
「這個，這個田契上雖然寫著我們幾家的名字，但我們也是給趙銀捕代持的……」
周冬貴聞言一怔，緊接著滿頭大汗地解釋道。
「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秦動搖了搖頭。
「秦捕頭冤枉啊！小人真是被迫的……」
周冬貴瞬間如墜冰窟地求饒起來。
「放心吧，你們和趙穆他們一個都逃不掉的，你不會以為把責任都拋開趙穆，我便會對你們從輕發落吧？」
秦動語氣平靜道。
「秦捕頭！求求你饒了我的家人吧，只要你肯定饒了他們，無論要殺要剮小人都悉聽尊便……」
自知死路一條的周冬貴都不再抱有任何僥倖，只想讓秦動寬恕自己的家人。
「譚戎，如何處置交給你了。」
秦動不再理會周冬貴，轉身便離開了周家。
「秦捕頭！秦捕頭……」
一聽秦動要把他和家人交給譚戎處置，周冬貴都嚇得連忙起身想要追去。
「大膽！」
譚戎眼疾手快一腳便踹在了周冬貴的胸口，當場將他踹飛出了十來米之外。
而周冬貴重重倒地後嘴裡都吐出了大量黑血，眼睛都暴突出來死死盯視著不遠處漸漸消失在眼帘的秦動。
「秦……」
話未說完，他便徹底沒了氣息。
「嗚嗚嗚！」
當秦動走出周家大院，身後都傳來了周家人哭天喊地的求饒聲。
「大人，事情就這麼了結了嗎？」
路上。
姜墨不由心懷忐忑地低聲詢問道。
「沒有。」
秦動頭也不回道，「暫時先到這裡，日後再慢慢清算也不遲。」
「屬下明白了。」
姜墨抿著嘴唇，心想著這不像是秦動往常的行事風格。
愈是如此，她愈是不安。
明面上只收拾了周家，無疑能讓其他捕快懸著的心都放了下來。
至少這說明秦動沒打算追根究底，更像是在敲打警告。
但如果他們真這麼想的話便要完了。
回到宅院。
秦動便愕然發現楊攀跪在前院大門的地上，似乎等待了他多久。
「秦大人，鄧翠翠死了……」
楊攀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秦動道。
「鄧翠翠死了？她怎麼死了？！」
秦動瞳孔都猛地一縮。
「回秦大人，都是小人的錯，一不留意鄧翠翠便拿起屋裡的剪刀自己了斷了。」
楊攀滿臉悲痛道。
「……」
秦動聽後直接朝裡屋走去，很快便在一處房間裡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鄧翠翠。
她手裡拿著把染血的剪子，脖頸處都劃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蒼白的臉上都泛著一絲解脫之色。
來到鄧翠翠的屍體面前，秦動伸手蓋上了她瞪大的眼睛。
他知道她為什麼會自己了斷。
爹娘死了，唯一活著的寄託弟弟也死了。
從她來刺殺自己的那一刻，她便沒想過要繼續活下去。
而秦動與譚戎交談的內容更是讓她對這個世道徹底絕望了。
似乎死便成為了唯一的解脫。
人間太苦了，下輩子再也不來了。
「替我找到她弟弟的屍體，然後和她一起好好安葬吧。」
秦動默默地看著鄧翠翠的屍體良久後才站起了身。
「大人……」
恭候在旁的姜墨頓時無比緊張擔憂地看著秦動。
「我沒事，接下來我想一個人單獨靜靜。」
秦動面無表情地丟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房間。
來到自己居住的庭院。
他坐在院裡的石桌前後便望著夜空久久都沒有反應。
鄧翠翠只是這個世道的一個縮影。
倘若當初自己沒有獲得金手指的話，或許他和幼娘一樣都會落得鄧翠翠類似的下場。
因為他們根本無力反抗這個世道。
當他有了反抗的力量後呢？